修筆鋪的鐘敲了五下，黃銅的鐘擺晃出細碎的響。老頭從櫃檯裡拿出支鋼筆，筆桿是磨得發亮的紅木，筆尖卻新得閃著：“這是我哥當年用的筆，他說寫《等待》時，總用這支，說筆尖夠，能寫出心裡的褶子。你要是不嫌棄，拿去吧。”
葉東虓接過鋼筆，筆桿溫溫的，像還留著周明遠的溫。他想起自己總抱怨鍵盤敲不出，現在才明白，不是工的問題，是心裡的故事還沒夠深，深到能讓筆尖開出花來。
江曼從包裡拿出塊蔓越莓餅乾，放在櫃檯上：“這是李姐烤的，說您可能吃。”
老頭拿起餅乾，掰了半塊放進裡，眼睛慢慢眯起來：“像我哥以前總買的那家鋪子的味道。他說寫東西累了，吃塊甜的，心裡能亮堂點。”
葉東虓和江曼走出修筆鋪時，夕正把巷子染金紅。江曼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街角的老槐樹：“我媽說，當年總在這棵樹下等我爸，說等他從南方回來，就一起去吃巷尾的餛飩。”
巷尾的餛飩攤果然還在，煤爐上的鐵鍋冒著白汽，攤主是個繫著藍布圍的老太太，看見江曼，笑了：“姑娘，要碗餛飩？跟你媽年輕時一個樣，總加兩勺醋。”
江曼的眼睛亮了，拉著葉東虓坐下：“兩碗餛飩，多放紫菜。”
老太太用竹勺舀起餛飩，滾圓的白胖子在湯裡打了個轉，盛在瓷碗裡，撒上紫菜和蝦皮，香氣混著白汽漫過來，像團暖融融的雲。葉東虓舀起一個餛飩，咬開薄如紙的皮，鮮的湯在裡漫開，混著紫菜的清，突然明白周明遠為什麼說甜的能讓人心裡亮堂——原來鹹鮮的滋味裡，也藏著讓人眼眶發熱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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