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閣樓裡的墨水味
葉東虓的閣樓總飄著墨水混著灰塵的味。下午三點的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書架的影子，像道褪的柵欄。他把第七稿的結尾紙團，拋線越過堆滿手稿的書桌，砸在牆角的紙簍邊緣，彈到積灰的暖氣片上。
“又廢了？”江曼的聲音從樓梯口漫上來，帶著剛洗過的草莓香。穿著米白的家居服，手裡的玻璃碗盛著紅的果實，水珠在碗底聚小小的銀河。
葉東虓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懸著，螢幕上的游標像只困在方框裡的飛蛾。“最後那段，主角燒稿子的場景，總寫不出那子……”他頓了頓，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口涼掉的茶，“就像你烤戚風蛋糕時，明明按方子來，烤箱突然斷電的覺。”
江曼把草莓碗放在書桌一角，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團。展開時，褶皺裡的字跡被汗水洇得發藍。“我上週烤斯克，烤箱溫度跳了兩度，結果邊緣焦得像炭，中間卻流心。”用指甲划著紙頁上的修改痕跡，“但李姐說，那樣才‘有格’。”
葉東虓扯了扯角。李姐是江曼在烘焙工作室的搭檔，總把失敗的甜點稱作“老天爺改了方子”。他瞥向螢幕上的標題——《作家》，宋四號字，像塊在心頭的鉛塊。這是他第三年寫這個故事，主角是個困在小城圖書館裡寫不出東西的青年，和他自己像得讓人發。
“明天去趟舊書市？”江曼了顆草莓塞進他裡，酸甜的漫過舌尖時，他聽見自己結了。“上週看到本八幾年的《萌芽》，裡面有篇小說，主角也總在閣樓寫字。”
葉東虓嚼著草莓，目落在江曼手腕上的銀鐲子上。那是他們結婚時買的，現在磨得發亮，像圈被月浸的金屬。去年冬天他稿子被第五家出版社退回來時，江曼把鐲子褪下來，在臺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你看這，磨掉一層，才亮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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