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窗開著，風把香樟葉吹進來，落在書桌上。葉東虓把筆記本攤開，過玻璃，剛好照在“1987年3月12日”那行字上，墨跡裡的金閃了閃，像誰撒了把星星。
他一頁頁往下翻，筆記的主人似乎總在圖書館待著，記錄著書架上的書被誰借走，管理員的搪瓷杯上掉了塊瓷，甚至窗外的梧桐樹葉，春天是“得能掐出水”，秋天是“脆得像餅乾”。
翻到第47頁時，葉東虓的呼吸停了。那頁畫著個人的側影，梳著麻花辮，正踮腳夠書架最高層的書，筆尖勾勒的線條輕得像霧，卻能看出角的梨渦——像極了年輕時的江曼。
旁邊寫著：“總在週三下午來，借的都是詩集。今天購《飛鳥集》時，辮子掃過我的稿紙，留下三頭髮，黑得像墨。”
葉東虓的手指過那三用鉛筆畫的頭髮，突然想起江曼的辮子。他們剛認識時，也梳著麻花辮，有次在圖書館，轉時辮子掃過他的筆記本，真的留下三頭髮，他夾在《百年孤獨》裡，現在還在。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筆記本嘩嘩響，停在某一頁。上面著片乾枯的銀杏葉，旁邊的字跡帶著抖：“今天沒再來。管理員說，嫁人了，去了南方。我把常借的詩集都買了下來，放在常站的位置，好像這樣，就還在。”
葉東虓的結了。他想起自己小說裡的主角，也有個沒說出口的姑娘，總在週三下午來圖書館，後來突然就不見了。當時寫這段時，他以為是憑空虛構，現在看來，倒像是照著這本筆記描的。
樓梯傳來腳步聲，江曼提著栗子進來了，手裡還拿著個牛皮紙包。“李姐讓我給你帶的，烤的蔓越莓餅乾。”把紙包放在桌上，彎腰看他手裡的筆記，“看到什麼了？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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