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滬上餘燼
一、法租界的殘影
民國二十八年的上海，法租界的梧桐葉落得比往年更急，像在趕著掩埋什麼。葉東虓站在霞飛路的街角，西裝熨得筆，卻掩不住袖口磨出的邊——這是孫玲在破廟前塞給他的，銀灰的料子，說“回上海得像個樣子，才好混進漢堆裡”。
“葉先生，這邊請。”
接應的人是個穿馬褂的商人，手裡拎著個皮箱，箱子的鎖釦上刻著個“孫”字——是孫玲的遠房侄子，在洋行做買辦，說“日本人最近在查軍火庫被炸的事，老顧的餘黨咬出了不人，您得格外小心”。
汽車駛過百樂門時，葉東虓的目在那扇旋轉門上頓了頓。玻璃上的霓虹早就不亮了，蒙著層灰，像只瞎了的眼。他想起江曼酒紅的旗袍在舞池裡轉，想起最後倒下時，辮梢的玉佩碎在地上的響，心裡像被梧桐葉堵著，不上氣。
“孫老闆娘的鋪子還開著，”商人的聲音得很低，汽車在霞飛路的弄堂口停下，“就在‘老大昌’隔壁，掛著‘玲綢莊’的牌子，幌子是匹藍印花布，和江曼姑娘的藤籃一個樣。”
弄堂裡飄著煤球爐的煙，混著油條的香，像幅沒幹的畫。葉東虓推開綢莊的門時，鈴鐺在風裡響，櫃檯上的綢緞泛著，卻沒人——孫玲犧牲後，這鋪子就給了的徒弟，個梳著髮髻的姑娘，說“等葉先生來了，就把這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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