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窯燈火照山河
一、延安的窯與上海的信
延安的黃土坡上，窯的油燈像顆倔強的星，把葉東虓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老長。他手裡著支半截鉛筆，在糙的麻紙上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著窗外的風聲，像在跟誰說話。
“……上海的梧桐該落盡了吧，江曼說過，法租界的冬天比延安暖，可我總覺得，這裡的炕頭更熱乎。”
紙上是寫給“上海綢莊姑娘”的信——自那晚炸燬後巷，綢莊就被日軍查封了，孫玲的徒弟帶著剩下的綢緞，不知流落到了哪裡。葉東虓總覺得該說點什麼，哪怕收信人可能永遠看不到。
“陳同志說，江父檔案裡的軍火庫分佈圖，已經幫咱們端掉了三個據點。上次戰鬥繳獲的日軍罐頭，味道不如孫老闆娘做的紅燒……”
鉛筆頭頓了頓，墨痕在紙上暈開個小點兒。他想起江曼在百樂門後廚拿紅燒的樣子，辮梢的玉佩晃啊晃，油蹭在角，被孫玲笑著掉。那時的法租界，硝煙還藏在霓虹後面，日子像塊裹著糖霜的糕，甜得讓人忘了危險。
“昨天打了場小仗，繳獲了支鋼筆，跟江曼那支派克很像，就是筆帽上的漆掉了塊。我給它纏了圈紅布條，像辮梢的紅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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