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東虓往孩子們手裡分粽子，葦葉的清香漫開來，和燈籠的蠟味纏在一起。他突然看見小林站在老槐樹下，手裡舉著那封家書，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在和樹下的墓碑對話。“林叔，”小林的聲音很輕，“學堂的孩子都會背您寫的信了，他們說要像您一樣，守著青石鎮，守著春天。”
江曼走過去，往小林手裡塞了個粽子，是棗餡的，甜得能拉出。“明天咱們去鷹，”說，“把剩下的山貨挖出來，給孩子們熬粥喝——林叔肯定想看著孩子們吃得飽飽的。”
孩子們提著燈籠往河邊跑，要去放河燈。筍殼燈在水面上漂，像片會發的荷葉，裡面的子彈殼偶爾撞，發出“叮叮”的響，像在給河神說悄悄話。葉東虓和江曼聯手把盞最大的河燈放進水裡，燈芯上著顆子彈殼，是第一百一十九顆，刻著“團圓”兩個字。
“你說，當年守在這裡的兵，能看見這些燈嗎？”江曼的頭靠在他肩上，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葉東虓著河燈遠去的方向，水面的像條銀帶，繫著無數個未說出口的誓。“他們就在燈裡，”他說，手指在手腕的五彩繩上輕輕劃，“在子彈殼的裡，在孩子們的笑裡，在咱們種的玉蘭裡。”
河燈消失在夜裡時，孩子們的歌聲傳了回來，是小林教的《送別》，調子有點跑，卻唱得格外認真。葉東虓數著樑上的風鈴，算上今晚的河燈裡的那顆，已經一百一十九顆了。他知道，這些藏在燈影裡的銅殼，是另一種形式的子彈，向的不是敵人，是未來——是每個端午的夜晚，都能看見筍殼燈漂在河上，聽見孩子們唱著歌，說“這是神手留給咱們的春天”。
五、玉蘭樹下的鎖
立秋那天，學堂的玉蘭樹開花了，紫白的花瓣在風裡晃，像落了場香雪。葉東虓蹲在樹下，給那把玉蘭鎖拋，銀亮的鎖映著花影，像塊浸在香水裡的玉。江曼坐在旁邊的竹椅上，繡著塊紅布，針腳裡嵌著金線，是新房的門簾，上面要繡滿兩百朵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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