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上有曾經記憶_第771章 月光下那些字跡彷彿活了過來在紙上微微浮動(1)

作者:喜歡九霄環佩琴的麃公·1個月前

我蹲在田埂上,手指進泥土裡,涼、潤、微腥,還帶著初春解凍後特有的鬆綿。指甲裡嵌著黑褐的泥,像一道道細小的刻痕——不是傷,是印記。三十年了,這雙手早不種地了,可每次回來,它仍記得怎麼攥住土,怎麼辨認墒,怎麼把一粒種子按進它該在的位置。

土地從不說話,但它記得。

林晚,今年四十七歲,份證上寫著“城市戶籍”,可我的,紮在青石坳這片黃壤黑土裡,深得連我自己都數不清年

故事得從1987年夏天說起。那年我十六歲,剛中考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等縣中錄取通知書。蟬聲嘶啞,熱浪在麥茬地上蒸騰,空氣裡浮著乾草與塵土混合的焦味。我手裡攥著一張皺的紙,不是通知書,是張借條——父親向陳伯借的三十塊錢,用來我的學費。

陳伯是村裡唯一的高中生,回鄉當了民辦教師,後來又兼著村裡的會計。他兒子陳硯,比我大兩歲,正讀縣一中高二。陳家住在坳東頭,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一角,用幾杉木樁子撐著,牆下常年臥著一隻瘸的黃狗,見人不,只抬眼,眼神沉得像井水。

那天下午,我拎著半籃子新挖的薺菜去陳家還錢。薺菜是母親讓我採的,說陳伯胃寒,煮湯喝好。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榆木門時,陳硯正赤著腳蹲在院中碾藥。他著脊背,肩胛骨在日下凸起如兩片薄刃,汗珠順著脊往下淌,在腰窩一小窪,又腰。他手裡握著青石臼,杵頭一下一下砸著曬乾的蒼朮和陳皮,藥簌簌飛起,在斜進來的柱裡浮游,像一群微小的、不肯落地的魂。

我沒出聲。他也沒抬頭,只停了手,用拇指抹了把額角的汗,結滾了一下,才說:“林晚?進來吧。”

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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