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上有曾經記憶_第789章 陽光灑在新翻的壟溝上光斑跳躍如同無數細小的金色的魚(1)

作者:喜歡九霄環佩琴的麃公·25天前

像一勺溫涼的米湯,緩緩傾青石砌就的村口。炊煙在遠山脊上浮游,細而,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風從西邊來,帶著曬乾的稻草香、新翻泥土的腥氣、還有灶膛裡柴火餘燼的微焦味——這味道一鑽進鼻腔,人便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心也沉下來,沉進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鈍重裡。

槐樹坳不大,百十戶人家,散落在三道緩坡之間。村東頭那片坡地最闊,土是深褐的,得能攥出油來。幾十年前,這裡種過麥子、高粱、紅薯,也種過棉花和芝麻;後來改種水稻,再後來,又退耕還林,只留下幾壟荒草與半截歪斜的田埂。如今坡上長著野薔薇、狗尾草、一叢叢倔強的紫雲英,風一吹,便簌簌地搖,像在翻一本無人續寫的舊賬。

陳硯之就是在這片坡地上,第一次看見沈知微的。

那年他二十二歲,剛從省城農學院畢業,揹著帆布包回鄉做技員。包裡除了幾本《土壤學原理》《作栽培手冊》,還有一臺老式海鷗相機——是他父親留下的唯一。父親是七十年代的農技站站長,在這片土地上幹了三十年,最後倒在春播前夜的試驗田邊,手裡攥著一把剛取的黑土樣本,指甲裡嵌著泥,掌紋裡沁著汗鹽結晶。他沒留下多話,只在病床前對兒子說:“土不騙人。你它,它就告訴你實話。”

陳硯之信這句話。他信得近乎執拗。

沈知微那時十九歲,剛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也沒去鎮上打工。留在村裡,幫母親照看癱瘓在床的,同時在村小代課——教語文和音樂。不是正式教師,每月拿三百塊補,卻把教案寫得比鎮中心校的骨幹教師還工整:鉛筆勾線,紅筆批註,頁邊空白麻麻記著學生的小作、某句詩讀錯的音、誰家麥子倒伏了、誰家孩子摘了鄰居家的李子……字跡清瘦,略帶一點左傾,像被風吹彎卻不折的麥稈。

他們初遇那天,陳硯之正蹲在坡地南側取土樣。他用不鏽鋼鏟切下一小方土塊,輕輕掰開,湊近看斷面結構:團粒分明,腐質層厚約八釐米,系殘留清晰,蚯蚓通道縱橫如微水網。他剛掏出相機想拍下剖面,鏡頭抬起來,卻撞見一雙眼睛。

沈知微站在坡頂一棵老柿樹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至小臂,出一截纖細卻有力的手腕。沒說話,只是著他,目安靜,像兩泓雨後初晴的淺潭。後,柿樹垂著幾枚青的小果,枝葉間懸著一隻空鳥巢,編得極細,用的是去年秋收後剩下的麥稈與苧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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