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沒淘汰它們。”直起，拍掉手上的土，“只是人忘了怎麼種。”
他看著沾著泥的手指，忽然想起大學時教授講過的一個概念：“土壤記憶”——指土壤中長期存留的有機質、微生群落、甚至植系分泌所構的“生資訊庫”，它默默記錄著過往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耕作史、氣候變遷與生態演替。人類可以翻耕、施、噴藥，卻無法真正抹去土地的記憶。它只是沉潛，等待被重新喚醒。
原來，一直在喚醒。
春分過後，坡地開始工。推土機沿著規劃紅線緩緩推進，鋼鐵履帶碾過野薔薇叢，扁狗尾草，掀開表層土。陳硯之站在遠，看著那片曾被他反覆測量、拍照、記錄的坡地，正被機械暴地解構。他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沈知微卻站在推土機旁，沒有阻攔，只是靜靜看著。當機停歇，工人散去，才走近，蹲下，從翻起的新土裡，拾起幾塊破碎的陶片。陶片青灰，釉斑駁，上面約可見幾道簡樸的刻痕——像是麥穗，又像是水波。
“這是民國年間的。”拂去陶片上的泥，“我說，嫁過來時，坡地上就有座小窯，燒陶碗碟，供全村使。後來土改，窯拆了，師傅走了，只剩這些碎片，埋在土裡，等今天被翻出來。”
陳硯之接過陶片，指尖到那冰涼糲的弧度，彷彿到了時間本。
那天夜裡，他翻出父親留下的筆記本。泛黃紙頁上，麻麻記著歷年土壤檢測資料、作作方案、病蟲害防治手記……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虛弱，卻另起一行，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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