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的校園味道縈繞在的鼻尖，讓覺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安全的、悉的氣泡裡。想，也許明天早上起來，這床被子上會沾上煤煙的味道、土炕的味道、自己的味道，慢慢地，它就不再有“校園的味道”了，而變“麥秀小學的味道”。但那也沒關係，因為從明天開始，這裡就是的校園了。
想再想一會兒事，眼皮卻越來越重。那些關於明天的問題還在腦子裡轉，但轉得越來越慢，像風車在風停下來的最後幾圈。穿哪件服呢？算了，明早起來再決定。幾點起床呢？鬧鐘響了就起。自我介紹說什麼呢？到時候看著孩子們的臉，自然就知道該說什麼了。張怎麼辦？張就深呼吸，就笑，就告訴自己：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他們可能比你還張。
最後浮現在腦海裡的，是一張模糊的臉——一個藏族小孩的臉，黑紅的，圓圓的，眼睛亮亮的，扎著兩小辮子，或者剃著頭，穿著有點大的校服，袖口挽了好幾道。那個孩子在笑，出兩排白白的牙齒。不知道那個孩子是誰，但明天，後天，以後的每一天，都會見到。
會在課堂上站起來回答問題，會記住讀對了幾個單詞，會在的作業本上畫一顆小星星。會知道的名字怎麼寫——是用“卓”還是“措”，是用“梅”還是“”，四個字還是兩個字。會知道喜歡什麼，害怕什麼東西，上課不走神，書包裡有沒有藏著一包辣條。
這些事現在還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知道了。
九月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臉著枕頭，閉上了眼睛。窗裡的星還在紅磚地面上畫著那銀的線，風從屋頂的瓦片間鑽進來，涼颼颼的，但被子很厚，很暖，裹住了整個人。
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對誰說。對頭頂上睡著了的陳雨桐說？對旁邊那張床上翻了無數個的張蕊說？對已經打起了小鼾的林小溪說？對還沒有見過面的孩子們說？對媽媽說？
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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