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雨又下了起來。雨點敲在雜間的窗戶上，“滴答，滴答”，像誰在數著數。張豔玲裹了上的外套——是曹山虎去年給買的，深藍的，說“城裡都穿這個”。可外套再厚，也擋不住骨子裡的冷。想起在村裡，天冷了，曹山虎會把的手揣進他的袖筒裡，他的胳膊，袖筒裡暖烘烘的，能聞到他上的艾草味，那是他總揣著的藥包散出來的。
可現在，邊只有冰冷的木箱，只有發黴的空氣，只有心裡那點涼了的念想。
第二天一早，張豔玲去急診室上班，剛拐過走廊，就撞見了曹山虎。他靠在牆上，白大褂皺的，頭髮得像窩，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深，像是站了一整夜。他手裡拿著個新搪瓷缸，裡面的熱水冒著白氣，看見，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你喝點熱的吧，天涼。”
張豔玲沒看他，也沒接那缸水，徑直走了過去。肩而過的時候，的白大褂袖子過他的胳膊，像過一塊冰。
劉梅正在分診臺整理單據，抬頭看見張豔玲，又瞥了眼站在原地的曹山虎，瞭然地嘆了口氣。等張豔玲換好白大褂，拉著往樓梯口走：“你倆咋了？昨晚山虎在急診樓門口站了半宿，後半夜下雨，他就那麼淋著，跟個傻子似的。我喊他，他也不。”
張豔玲低頭踢著樓梯裡的灰，沒說話。急診室的走廊裡飄著消毒水味，混著遠病房傳來的哭聲，吵得人心煩。
“豔玲，我知道你委屈。”劉梅拍了拍的肩，的手很暖，帶著點護手霜的香味，“可山虎那孩子，本不壞。他就是太想往上爬了，窮怕了，也苦怕了，總覺得抓住了機會，才能給你好日子。只是……他沒弄明白，你要的不是那些。”
張豔玲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熱了。知道曹山虎不是壞人，他只是被這城裡的晃花了眼，忘了自己從哪兒來，忘了要往哪兒去。可有些東西，一旦忘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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