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的神魂正沉浮於雷罰之海深——那並非尋常水域,而是由億萬道紫金雷罡凝的混沌之淵,浪湧如龍脊崩裂,電似銀蛇狂舞,每一次劈落都裹挾著天地初開時的暴烈意志。神魂在雷火中反覆淬鍊,麻痺如冰水灌頂,劇痛似萬刃剜心,二者番碾過識海,意識早已如風中殘燭,在明滅之間搖曳熄。就在這恍惚一瞬,眼前竟毫無徵兆地浮起幾幀破碎畫面:虛空浩渺無垠,他孤氣穿行於星塵漩渦之間,袍獵獵,髮飛揚;第十界瘴霧瀰漫的幽谷深,一隻形如豬而有玄紋、通濃墨的異昂首長嘯,正是當康——可那影像卻如隔萬重水幕,廓模糊、澤黯淡,彷彿被時之手反覆挲過千遍,若非親歷其境,任誰也難從這虛影裡辨出半分真容。
秦心頭驟然一凜:不對!這不是回憶——是窺探!
記憶如溪流,自有來與去向;而此刻這些畫面卻如被無形之手強行撕下、拼湊、投映,帶著一種冰冷、準、不容抗拒的秩序。他瞳孔微,神目乍啟,視野驟然穿雷海濁浪,直抵自世界穹頂——那裡,本該空無一的命理天幕之上,赫然懸著一卷青銅古卷!
古卷通泛著幽沉青鏽,邊緣蝕刻著難以辨識的蝌蚪狀銘文,每一道紋路都似在緩緩呼吸;它靜靜浮於命運長河之上,河水奔湧無聲,卻泛著琉璃般的冷,倒映出無數條支離錯的時間支流。而那古卷正徐徐翻頁,紙頁掀間,竟有細碎金芒簌簌飄落,化作秦過往的殘影:他初踏虛空時指尖劃破星軌的微,第十界瘴霧中當康振翅掀起的赤氣旋,甚至他某次閉關時眉心一縷未散的倦意……皆被凝薄如蟬翼的幻象,在河面輕輕盪漾。
秦心念急轉,立時收斂周神元,連神魂波都至近乎寂滅——可那青銅古卷紋不,翻頁之聲雖輕,卻如擂鼓直叩靈臺。他眸一寒,指尖掐訣,霎時間天地微震,一道赤金神念破空而出,直召世界深。
不過三息,虛空裂開一道溫潤隙,當康踏步而出。它這次卻是現了真,形未顯全貌,只先垂下一雙覆滿赤鱗的巨爪,爪尖輕點虛空,便有灼灼炎紋漣漪般漾開;待它抬首,雙目開闔之間,兩道金芒如日初升,剎那照徹雷海——目掃過那青銅古卷,金瞳驟然收如針:“不好!是命者境大能借命運長河權柄溯查腳!”聲音低沉如遠古鐘鳴,震得雷罰之海浪尖微,“你既已立長河之中,便非純粹‘客’,故而祂所見,盡是浮掠影、皮相虛影……可——”它尾音陡沉,赤鱗泛起一層警惕的暗,“祂敢祭出‘命契古卷’,便是存了釘因果楔子之心。此卷不毀,你往後每一步騰挪,都將被命運之線悄然纏繞……麻煩,真真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