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箏湖對岸的青叢，風裡的笙氣愈發渾厚——先是耳尖掠到沉緩的振響，像竹管被氣流頂開的悶聲，再往前，路兩旁的草木漸漸換了模樣：不再是松針或青，而是片的紫竹，竹泛著墨綠的，竹尖掛著層薄霜，風一吹，霜粒“簌簌”落在肩頭，竟帶著點竹管的清苦氣。吳仙握著念歸幡往前走，幡尖的星紋往谷深偏，映得前的竹影都染了層淺綠，等穿過最後一片紫竹叢時，笙谷的全貌終於了出來：
谷中央立著塊青石雕座，座上斜斜倚著架老紫竹笙——笙是深墨的紫竹料，比楠木箏更顯勁，十九竹管錯落地紮在笙鬥上，斷了五，剩下的十四管口裡積著層白花花的竹霜，一吹就飄出細屑；笙鬥上刻的“笙”字缺了“生”部的短撇，刻痕裡嵌著竹蟲的碎殼，連“竹”字頭的豎鉤都裂了道細，裡凝著冰碴，像被谷里的寒氣凍住了魂；最末一竹管上還纏著半片枯竹，邊沾著點褐的痕跡，細看竟是舊年的笙簧鏽跡。
念歸幡往笙探，幡面映出團深綠的影——“笙”字靈在笙斗的木裡，比“箏”字靈更沉，影邊纏的不是水寒霧，是泛著白霜的竹寒氣，每一下，木裡就滲出冰珠，把影凍得發僵，連袖袋裡舊箏撥的楠木氣都不進去，只讓竹寒氣凝得更厚了些。
吳仙剛要走近石座，腳邊的紫竹突然“咔嗒”響了——幾隻綠瑩瑩的竹靈蟲從竹裡鑽出來，蟲背上還揹著小竹片，最大的那隻舉著半片笙簧，往他面前蹦：“這紫竹笙僵了六十年啦！以前吹笙的阿爺總坐在石座上練，笙聲能引著谷外的鳥來築巢，‘笙’字的綠能把竹霜都融了，連竹裡的蟲都跟著唱——後來阿爺去尋阿翁阿婆，沒人再來調笙，谷里的寒氣往上冒，先凍了笙簧，再裂了笙鬥，最後連阿爺的舊笙哨都埋進竹下啦！”
另一隻小竹靈蟲繞著他的布包轉：“我們試過用竹澆竹霜，可寒氣太烈，澆化一層又結一層，‘笙’字靈躲在裡，連桐魂的暖都怕——你那布包裡的青葉，真能擋寒？”
吳仙出袖袋裡的布包，先取出青葉——葉片還帶著箏湖的潤氣，他把葉子裹在舊琴拂的拂柄上，往笙斗的竹霜上輕掃：琴拂剛著雪白的竹霜，就“滋滋”冒起白汽，竹霜竟慢慢化開，順著笙紋往下淌，出深墨的紫竹底；“笙”字的細了，藏在蟲殼裡的“生”部了出來，泛著極淡的綠，像舊年笙聲沒散的餘溫。
“還得用舊箏撥引桐魂木。”吳仙又取出布包裡的舊箏撥——撥柄還沾著楠木的沉氣，他往笙斗的木旁輕：箏撥剛著冰碴，就化作縷淺褐的氣，順著細往笙鑽；原本凍僵的笙簧竟慢慢了，嵌在管口的竹霜屑也掉了下來；“箏”字靈的明麗氣還沾在箏撥裡，剛著“笙”字靈的影，裡面的深綠影就了，纏在上的竹寒氣鬆了半分。
可沒等影再往外飄，紫竹突然“咔”地裂了道——更濃的竹寒氣順著石座往上湧，瞬間裹住了笙，剛過的笙簧又僵了下去，“笙”字靈的影往木裡得更深，連箏撥化的氣都被凍了小冰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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