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_斗笠下的困重影(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雨水茯苓

斜織的辰時:

雨水節氣的第三日,雲臺山的茶園浸在青紗似的薄霧裡。新的茶枝託著芽,凝著珍珠般的雨珠,連葉片脈絡裡都沁著水意。山腳下的醫館木門"吱呀"一聲晃開條,斗笠邊緣的雨進來,在青磚地上洇出點點暗痕,跟著進來個姿微蜷的採茶肩頭的竹簍邊緣還沾著新鮮的茶漬,麻繩在靛青布衫上勒出淺紅的印子,簍裡的明前茶尖得能掐出水,卻被抱得歪歪斜斜,彷彿那不是新採的茶,而是灌了鉛的晨

"葉大夫..."掀開斗笠,出張被雨水洇得發白的臉,鬢角的碎髮黏在耳後,像是被水打溼的雛燕羽。說話時子跟著晃了晃,竹簍底磕在門檻上,幾片茶芽飄落在地。下意識去扶胃脘,指尖因常年採茶而佈滿細繭,此刻正輕輕按著,彷彿那裡墜著塊浸了水的棉絮。腰間的採茶布兜還滴著水,在青磚上匯條細細的水線,混著醫館裡經年的藥香,在溼的空氣裡漫開。

葉大夫從紫檀木藥櫃前轉,見眼皮浮腫如浸了水的茶包,角泛著青白,舌苔白膩得像是新煮的糯米粥上凝著的米油,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齒痕,恰似茶盞久未清洗留下的水鏽。診脈時腕間皮涼津津的,脈管在指下如春雨浸潤的黏土,黏膩而遲緩,帶著泥土般的沉鈍,彷彿連脈都被春寒凍得發僵。

"打春頭起就覺得上墜著溼麻袋..."低頭盯著自己疊的手指,指腹還留著掐茶芽時染上的淡淡綠意,"早起採茶時,竹簍剛拎半程,胳膊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連新茶的香都聞著發悶,吃啥都像嚼溼了的草紙。"說著又無意識挲胃脘,指尖在布衫上蹭出細的褶皺,像是在安個沉甸甸的水囊。窗外的雨斜斜飄進雕花窗欞,落在廊下的石臼裡,驚起幾隻躲雨的麻雀,倒比的聲音更有生氣些。

醫館牆角的陶甕裡,去年收的陳皮正散著沉鬱的香,竹架上掛著的曬乾艾草輕輕搖晃,混著藥爐上砂鍋蓋"咕嘟"冒起的熱氣,在髮間凝細小的水珠。葉大夫竹簍裡半萎的茶尖——本該是直如針的明前茶,此刻卻塌塌地倚著簍壁,倒像極了眼前這被春雨泡得發漲的姑娘。指尖腕脈的那刻,他忽然想起晨間路過茶園,見茶農們正給茶樹鬆土,溼的泥土裹著草,連鐵鍬都比平日沉上幾分——原來這人的子,竟和這春寒裡的土地般,被溼氣漚得發木了。

"可是近日總覺倦怠,連說話都費力氣?"葉大夫輕聲問診,看著鬢角的水珠順著下頜落,在頸間領上暈開個深的圓斑。忙不迭點頭,竹簍裡的茶葉跟著輕,幾片葉沾了襟上的水,布上像是洇開的綠墨。醫館的木樓梯傳來"吱呀"聲,二樓曬著的陳皮被風掀起一角,影落在低垂的眉梢,倒像是給這張被溼氣浸得發皺的臉,添了道淡淡的愁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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