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過雕花窗欞斜斜地落在二皇子空的袖管上,那截利落的斷口像一道猙獰的疤,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失去的不僅是一隻手臂,更是整個天下。
從前他站在金鑾殿的丹陛之側,玉冠束髮,錦袍玉帶,左手按劍時虎口的力道能碎頑石。那時的六皇子不過是個躲在宮牆角落、連朝臣目都不敢接的黃口小兒,他連正眼瞧一下都覺得跌份。可如今,他只能坐在椅上,看那往日里連腳步聲都輕得像貓的六弟,穿著與他從前規制相似的蟒袍,一步步走上他夢寐以求的儲君之位。每當宮宴上傳來六皇子理政務的捷報,他斷臂的傷口就像被鹽醃過,疼得他整個人都蜷起來,眼底翻湧的鷙幾乎要凝實質,連伺候的侍都不敢在他面前發出半點聲響。
“呵,”他對著銅鏡裡那個形容枯槁的影子冷笑,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若我這隻手還在,哪有他老六的份?”他猛地攥拳頭,卻只抓到一把虛空,那無力像毒蛇般纏上心口。就算老六坐穩了那個位置又如何?只要他能重新握刀劍,能再次在演武場上揮斥方遒,總有一天要把那踩著他淚爬上去的傢伙拽下來,碎萬段!
暗市的訊息是他親手擬的,硃砂筆在紙上劃出猙獰的痕跡。“萬兩黃金”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投進死水。他記得自己寫下時,指腹因激而發燙——那是足以讓一城百姓食無憂十年的財富,是能讓王侯將相都折腰的餌。訊息散出去的第三日,連街邊挑擔的貨郎都在議論哪裡有能接骨續肢的奇人,茶館裡的說書人把他的懸賞編了新段子,說他要尋的哪是一隻手,分明是通往龍椅的鑰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萬兩黃金不過是張畫餅。他遣人變賣了京郊的三座莊園,抵押了母妃留下的翡翠屏風,連藏在床底的幾箱銀錠都兌了金子,湊到眼前也不過三千兩。他夜裡對著那箱金燦燦的東西發愁,盤算著如何從鹽商那裡敲一筆,如何讓藩王們“自願”獻上孝敬,額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炸開。
直到親信連滾帶爬地闖進來,聲音都在發:“殿下,靈寺……靈寺的懷德方丈,帶著全寺僧人,抬著歷代積攢的萬兩黃金,全、全給六皇子送去了!”
“哐當”一聲,二皇子手邊的玉盞摔在地上,碎片濺起時過他的臉頰。他猛地抬頭,眼裡的紅像蛛網般蔓延開來:“你說什麼?”
“方丈說……說六皇子仁厚民,那萬兩黃金是寺裡自願捐的,還說要護著六皇子安定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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