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人，梁大娘也沒什麼好避諱的，一看見柳仲山，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太極的招式中拽了出來。眉頭鎖，語氣裡滿是煩惱，把方才在門口程景浩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從柳三中秀才後朝廷的補，到程景浩猜測可能提前開科取士，再到那讓難以接的“國子監掃地”的提議，連自己當時的震驚和不解都一腦倒了出來。
柳仲山停下作，耐心地聽著。他年輕時讀過幾年私塾，還在青雲村當了十幾年村長，算是村裡見過些世面的人，可這輩子最遠也就去過縣城，見過最大的不過是隔壁府的張縣令。至於程景浩口中的“國子監”，他聽都只是偶爾聽過這個名字，不知道那是何等樣的學府，更想不通為何招個掃地的雜役，還得是個秀才才行。
但他心裡清楚，程景浩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這些年程家待他們老兩口不薄，程景浩更是個心思通、有分寸的孩子，他既然提出這樣的建議，定然有他的道理，沒必要因此埋汰自家兒子。柳仲山一頭霧水，臉上卻強裝鎮定，拍了拍梁大娘的手背安道：“老婆子，別瞎琢磨了，程侄子這麼說，定有他的深意，咱們先別急著煩惱。”
可梁大娘本就覺得委屈，一聽這話，那憋了半天的緒頓時再也忍不住，眼圈唰地就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眼看就要掉下來。哽咽著說道：“深意？能有什麼深意？三郎可是個秀才啊，去京城做個掃地的下人，這要是傳出去，街坊鄰里不得笑話死？我這心裡……堵得慌啊！”
這突如其來的委屈，可把柳仲山給嚇了一跳。他一輩子都沒怎麼見過樑大娘哭，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手忙腳地想去的眼淚，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語無倫次地安：“別哭啊，老婆子！這不是還沒定下來嗎？咱們商量好了再做決定，又不是要強三郎去，你怎麼就哭上了？再說，程賴皮那孩子，供我們倆吃喝住，還想著給三郎謀前程，難道還能害咱們不？”
老兩口這番慌又帶著點笨拙的對話，恰好被一旁的柳金月聽了去。先是抿著憋笑，到最後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
這一聲笑，讓院子裡的幾個人都愣住了，柳仲山和梁大娘停下了爭執，馬小強也轉過頭，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不明白為何在這時候發笑。
柳金月見眾人都看過來，才慢慢收斂了笑意，了眼角笑出的淚花，隨即眯起眼睛，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和了然，對柳仲山老兩口說道：“大娘柳叔，你們可真是糊塗！程賴皮說的國子監，那可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進去的地方！那是京城最頂尖的學府，裡面的夫子都是天下聞名的大儒，學子也都是各地的英翹楚。別說只是進去做個掃地整理雜務的雜工，就算是裡面倒夜香的差事，都有大把的秀才、生破頭爭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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