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並非終點,而是另一段更漫長、也更孤獨旅程的起點。葉知夏到自己在的某些部分被永久地改變了,像經過煅燒的陶土,形態依舊,質地卻已截然不同。依然每日在梯田勞作,依然小心侍弄著“種子銀行”裡那些珍貴的存貨,但的目,開始越過這片群山,投向更遙遠、也更紛擾的地平線。
網路上關於“方舟二號”失控事件的後續報道,像退後留在沙灘上的殘骸,零星而刺眼。方定調為“不可抗力下的意外”,但質疑和反思的聲音,如同暗流,在資訊的深海中湧。與之相對的,“火種計劃”的宣傳卻愈發高調,充滿了星際民的浪漫想象和技必勝的狂熱,試圖用更遙遠的藍圖來掩蓋近在咫尺的危機。
與此同時,和蘇遠所在的“山村生態修復小組”,以及他們提出的“在地韌”和“種子銀行”理念,竟也因為那次略顯尖銳的採訪,在小範圍引發了一些關注。有環境學者發來郵件探討,有同樣在進行小型生態農業實踐的團希流經驗,當然,也不乏更猛烈的抨擊,將他們斥為“開歷史倒車的原始主義者”、“無視人類文明發展需求的幻想家”。
這些來自外部的聲音,像風一樣吹進山村,在知夏心中攪著。不再像最初那樣容易憤怒或沮喪,而是開始嘗試理解這些觀點背後的邏輯與恐懼。意識到,父親代表的“科技派”,與和蘇遠代表的“生態派”,並非簡單的對立,更像是人類在面對生存危機時,兩種不同本能反應的外化:一種是向外開拓、征服、逃離;另一種是向紮、適應、共生。
真正的“對話”,或許不該是隔空的口水戰,而是基於彼此境遇的深刻理解。
這個機會,在意料之外地到來了。
父親葉振華,在“方舟二號”事件後,請了長假。他沒有留在充斥著失敗和爭論的新港,而是驅車數百公里,來到了這個他曾經認為“倒退”的山村。當他走下汽車,站在村口的泥土地上時,知夏幾乎有些認不出他。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眼神里閃爍著工程師準與自信芒的父親不見了,眼前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窩深陷,曾經直的脊背微微佝僂著,彷彿承載著無形重。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著知夏回家,吃著做的簡單飯菜,聽著山村夜晚的寂靜。第二天清晨,他跟著知夏去了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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