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如，浸了師部辦公室的窗欞。郭師長緩緩放下那部沉重的黑電話，聽筒與底座相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手指仍在微微抖，不得不攥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皮裡。窗外殘的線斜進來，將他半張臉照得通紅，另外半張卻在影中。他的哆嗦著，無聲地念著幾個字——“娘、秀英、小寶”。
突然，他猛地抬手重重捶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鋼筆跳了起來，墨水瓶搖晃不止。“該死！”他從牙裡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師座？”門外傳來衛兵關切的聲音。
“滾！都給我滾遠點！”他暴喝一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待腳步聲遠去，他整個人像是被去了骨頭，頹然跌坐在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皮質轉椅上。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他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三百條人命啊......”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三百個信任我的鄉親......”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那些樸實的面孔——張家老漢總是笑眯眯地遞上自家種的旱菸，李家媳婦剛生了娃娃，趙家的後生說過等仗打完了要請他喝喜酒......而現在，這些人正被他以“轉移安置”的藉口，一步步騙往日軍司令部的屠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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