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雨水正順著簷角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還殘留著短刀劃破皮的——那是影衛統領的，溫熱粘稠，和此刻淋在上的冷雨形鮮明對比。
“姑娘，您怎麼蹲在這兒淋雨啊？”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太監路過，怯生生地遞過一把油紙傘，“剛聽管事說，新來的秀都在坤寧宮偏殿等著領牌子呢，您再不去，怕是要誤了時辰。”
李萱接過傘的手指微微發。秀？領牌子？猛地抬頭，看見宮牆上“洪武三年”的石刻字樣被雨水打溼，暈出深的印記。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竟真的回到了剛宮的這一天——比上次重啟還要早半個月，早到還沒來得及因“聰慧”被朱元璋注意，早到馬皇后還在為太子朱雄英的痘症憂心忡忡。
“多謝公公。”撐開傘，傘骨撐開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和記憶裡無數次重啟的聲音重合。雨水順著傘沿落，在眼前織一道水幕，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映在水窪裡的臉——眉梢還帶著未的稚氣，鬢角的碎髮被雨水粘在臉頰，正是十四歲的模樣。
偏殿裡已經滿了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著雨水敲打窗欞的聲音，讓李萱有些恍惚。找了個角落站定，目掃過人群，很快就鎖定了幾個悉的面孔：郭寧妃正踮著腳和管事嬤嬤搭話，鬢邊那支珍珠釵在昏暗的線下閃著；郭惠妃坐在靠窗的繡墩上，手裡絞著一方手帕，眼神卻在打量著來往的太監，顯然在盤算著如何攀附；達定妃則被幾個秀圍著，正得意地說著自家父兄在軍中的職，角的笑藏不住。
“李萱？”一個輕的聲音自後響起，李萱回頭，看見常氏抱著一個暖手爐站在後，眉眼彎彎，“我剛才就看見你了，喊了好幾聲都沒應，在想什麼呢？”
李萱心口一暖。常氏總是這樣，無論在哪一世，都是第一個對釋放善意的人。下嚨口的哽咽，扯出個淺笑道：“在想這雨下得真大，怕是要下到天黑。”
“可不是嘛。”常氏往邊湊了湊，低聲音，“我聽我爹說，馬皇后這幾日都沒怎麼閤眼，朱雄英小殿下的痘症總不見好，太醫們都急得團團轉呢。”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暖手爐上的花紋，“說起來，你也是江南來的？聽你的口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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