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夢裡或許有，但絕不是隻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春天過去了，夏天來了；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大觀園裡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而黛玉的病，像院子裡那叢日漸枯黃的竹子，怎麼都回不到從前的青翠。
開始咳，比以前更頻繁，量也更多。紫鵑急得團團轉，請了大夫來，大夫看了只是搖頭，開了方子，說是“慢慢調理”。可誰都知道，這病不是藥能治的——病在，在心裡，心裡那刺拔不出來，喝再多藥也是徒勞。
寶玉還是常來，只是來的次數似乎比以前了——又或者沒有，只是越來越敏，越來越覺得他的每一次缺席都是故意的。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可控制不住。就像一個人掉進了水裡，拼命想抓住什麼，可抓住的每一浮木都帶著別人手心的溫度，讓覺得噁心，卻又不捨得鬆開。
直到那一天。
那一日，從小丫頭裡聽到了訊息——老太太和太太們商量定了，要給寶玉定親，人選是薛家的寶姑娘。金玉良緣，門當戶對，兩家都好。
小丫頭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像是在說一件天大的喜事。紫鵑當場就變了臉，趕走了小丫頭，回頭去看黛玉。
黛玉靠在榻上，手裡拿著那本翻了多遍的詩集，臉白得像紙，上沒有一，那雙秋水般的眼睛卻格外地亮，亮得有些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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