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坐在榮禧堂東側的耳房裡，手邊的茶已經涼了。窗外蟬鳴聒噪，卻渾然不覺，只是緩緩撥弄著腕上的碧玉鐲子，目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下人們來來回回地走路，腳步都放得極輕，誰也不敢擾了太太的清靜。
其實心裡翻湧著許多事。大老爺那邊的事剛下去，丫頭的子又不爭氣，這偌大一個家，不能沒人管。把探春推出來——這個念頭在心裡盤桓許久了。
趙國基死了的訊息傳來時，王夫人正用早膳。彩雲俯在耳邊說了，筷子頓了頓，沒停，繼續夾了一筷子筍送進裡。嚼完了，拿帕子按按角，才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去告訴三姑娘，讓斟酌著辦。”
彩雲愣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可看見王夫人平平靜靜的臉，便把話嚥了回去，屈膝退下了。
王夫人自然知道趙國基是誰。趙姨娘的兄弟，探春的親舅舅。也知道趙姨娘那個人——眼皮子淺，心眼子小，但凡沾著一點銀錢的事，能鬧得天翻地覆。什麼都知道。
可偏要把這件事給探春。
這是王夫人慣常的路數。不喜歡明著發號施令，那太魯了，不像個大家閨秀出的太太。喜歡把一個人放到一個位置上，讓那個人自己選擇往哪邊走——然後就知道，這個人是可以用的，還是不可以用的。
秋爽齋裡，探春正坐在花梨木大案前看賬本。姐病倒之後，各的事務流水似的湧到這裡來，年紀雖小，做事卻毫不，一條一條理得清清楚楚。李紈在旁邊坐著，名義上是三人共同理家，但李紈是個菩薩，凡事不肯多言，真正拿主意的，還是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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