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德語氣平和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年幾百萬，凱樂，你這事業，確實做得風生水起。” 他是由衷的認可，只是這份認可裡，沒有劉凱樂期待的任何羨慕或自卑的波瀾。到了他這個年紀，兒子葉凡的就早已超越了世俗標準的衡量，如同遠方的星辰，自腳下這點微，實在不值一提。
劉凱樂被這份過於平淡的回應噎了一下，準備好的得意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他不甘心地再次丟擲餌：“老葉，老秋，真不考慮來我這兒？公司正缺可靠的人手。倉庫主管的位置，月薪一萬二起步，年底還有分紅！比你們守著那小超市輕鬆面多了！我保證，絕不虧待老同學！” 他描繪著藍圖，想象著葉明德夫婦在自己公司仰人鼻息的樣子，心裡湧起一扭曲的快意。
葉明德放下紙杯，微微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從容：“凱樂，你的好意心領了。開超市幾十年，習慣了那份自在。現在啊，就圖個清閒，守著鋪子看看人來人往，跟提前退休差不多。折騰不了，也不想折騰。” 給兒子打工？那更不可能。兒子孝敬還來不及呢。
“唉！老葉！” 劉凱樂重重一拍大，彷彿痛心疾首，“你這人，最大的病就是放不下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這都什麼年代了？面子能當飯吃？能當錢花？能給你兒子在秋城換一平米廁所不？只有攥在手裡的鈔票，才是實打實的道理！”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葉明德臉上，試圖用這套“金錢至上論”敲碎葉明德那在他看來“虛偽”的平靜。
葉明德看著他激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微微側，避開那無形的“攻擊範圍”，聲音依舊平穩：“凱樂，你誤會了。我真不是抹不開面子。是我兒子那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對我這點養老錢，看得比命還重。我要真跑你公司去‘發揮餘熱’，他能連夜開車把我接回去。”
“你兒子？” 劉凱樂嗤笑一聲，幾乎要口而出“那個吃飯的能有什麼本事管你”，話到邊強行嚥下，變了怪氣的腔調，“行行行！兒子孝順是好事！那你就在縣城好好清福吧！不過老葉，機會我給你留著，想通了隨時找我！” 他大度地揮揮手，彷彿施捨了天大的恩惠。
葉明德沒接話，目落在遠滾航班資訊的螢幕上。
劉凱樂眼珠一轉，又想起一茬：“對了，老葉，還記得莫金鑫吧？咱們班那個江城土著！這小子現在可了不得，開了家玩公司，專做出口，家說這個數！” 他神秘兮兮地比了個“1”的手勢，低聲音，“上億了！我們這次去，約好了聚聚。怎麼樣，一起去？都是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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