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徐禧的頭上掛了個“計議”二字,但實際上他這個欽差大臣是代表皇帝本人前來主持全域的,無論是沈括還是種諤都得他節制聽他的號令。這其實就是空降過來的一個最高領導,而這個毫無實際工作經驗但卻自命不凡又長著一張大的領導註定要對沈括和種諤的一舉一指手畫腳。唯有如此徐禧方能謂之“領導”,唯有如此才不負其一的大才和抱負。可悲的是,外行領導行不是沒有大獲功的例子,只是徐禧並不在此之列。
當徐禧和李舜舉一路搖搖晃晃地前往鄜延路主持大局時,種諤則詔回京向神宗當面陳述他攻略西夏的詳細計劃。這裡我們還必須得為種諤大喊一聲委屈,因為他其實也是被自己的頂頭上司沈括給摘了桃子,那道築城以謀橫山的奏疏其實是種諤的謀劃,沈括嚴格地說就是個附議者和潤筆人,但大一級死人,最後落款署名的時候沈括得排在種諤的前面。
作為種家軍創始人種世衡的兒子,種諤這一生矢志滅夏以父親的在天之靈。元西征的首倡者是他,此次力主再次攻略西夏的還是他,而他也如上次一樣再又得到了進京面聖的機會。種諤這次面聖所陳述的容其實和那份奏疏大同小異,的行步驟就是先攻佔最東端的銀州並就地增築城防,其次就是增築古烏延城並將其作為宥州的府治,然後再奪夏州以呈三郡環衛之勢,最後則是攻取鹽州從而盡佔橫山之地以俯瞰靈州和興慶府。
面聖結束後,就在種諤急忙趕回鄜延路商議築城大事的途中,一道從延州發往京城的奏疏與他而過,而這正是徐禧呈給神宗的一道急奏。那麼,空降到延州的徐禧在新上任之後究竟幹了些什麼呢?他在這道奏疏裡又說了些什麼呢?
我們知道沈括和種諤的築城計劃其核心是在位於銀州和夏州之間的烏延城增築城防以威夏州,但徐禧到了鄜延路之後卻對這個計劃提出了質疑。在他看來,一切都得推倒重來按他的方案來辦。他既反對增築銀州城,更不同意增築烏延城,而是要在銀州以南數十里的永樂埭(今米脂縣龍鎮馬湖峪村)平地起高樓建一座主城,然後東西延再修築十二座寨堡以拱衛新城。徐禧估算此項工程需用兵八萬、民夫十餘萬總計二十多萬人,但他向神宗保證這項工程只需十餘日即可大功告。
徐禧之所以選擇在永樂埭築城是看中了它的地理優勢,這裡三面環山一面臨河實乃易守難攻之天險要地,而且在這個地方築城就鎖死了西夏人從東面繞過橫山攻掠宋地的通道。反過來說,這座軍城一旦建立起來就是一把在西夏人門口的利刃。
對於徐禧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計劃,沈括當即表示反對。他給出的理由是:一旦在永樂埭這個敏地帶建城必然會讓西夏人為之瘋狂,他們會不顧一切地予以拔除。此外,永樂埭距離宋軍的各軍事要塞過於遙遠,一旦有警不能及時赴援,如此一座孤城極容易被圍困而死。沈括認為如果非要在此築城也得將東西兩面的各寨堡連一片之後才可施行,但這樣一來此項工程必費時數年之久。
沈括之才我們在這裡不必多說,單是其地理學家的份就足以在這方面對徐禧形碾之勢,可徐禧這個自大狂卻不以為然。面對沈括的反對,徐禧說可以先修主城,然後再同時向東西兩個方向增修寨堡。二人爭執不下,徐禧轉而發群眾試圖爭取那些軍中將領的支援,而這些幾乎沒怎麼念過書的糙漢子都覺得徐禧之法實乃速之法,畢竟徐禧的這個差事只要出去忙活半個月就能大功告。反觀沈括和種諤的這個方案卻是耗費時日和力,所以他們大多最後都對徐禧的方案給予了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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