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胡承蔭沒有說話，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
劉健常從口袋中掏出半包煙和金屬的軍用打火機，打火機在月下閃著冷冽的，劉健常點燃了一菸，深深吸了一口，接著緩緩吐出，煙霧讓他的臉變得有些曖昧不清。
“二一八”武漢大空戰後，我所在的部隊奉命調往河南前線，支援正在進行徐州會戰的陸軍，我被編了中國空軍第3航空大隊，這支大隊是桂系空軍班底，所以大多都是廣西人，他們個大都善良耿直，我們很快便上了朋友。3月25日，臺兒莊外圍戰剛剛開始，我所在的第3航空大隊奉命出14架戰機轟炸臨城、棗莊一線的日軍地面部隊，我們執行完戰鬥任務返航歸德的途中，發現前方有一大群敵機迎面飛來，那時候只覺得比我們多，後來才知道，他們有18架，比我們多4架。因為3月18日我們剛剛毫髮無損地擊落了他們的三架飛機，日本人就伺機報復，他們壞得很，我們剛剛執行完任務，不但人困馬乏，而且燃料已經所剩無幾了，他們就想趁虛而，以逸待勞，襲我們。
我們的14架伊15（И-15)雙翼戰鬥機，是蘇聯的一款單座雙翼戰鬥機，已經是一個量產四五年的老機型了，可中島97卻是日本新裝備的新式戰機，我們的數量比日本人，機型比日本人老，但服輸就不是我們第3大隊了。我們的隊長吳汝鎏在對講機裡對著我們大吼：跟他們拼了！就算墜毀了也要拉一架中島97陪葬！因為持久戰對我們不離，所以我們制定了速戰速決的戰略。我們就打了十分鐘。
這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十分鐘，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說到這裡，劉健常吸了一口煙，輕輕吐出，胡承蔭沒有轉頭看他，而是靜靜著湖面，等著他說下去。
“我們7中隊的分隊長李鷹勳發現中隊長陸球的座機被擊中了，飛過來進行掩護，我們一起編隊，將陸中隊長的飛機護在中間，日機想要從尾部襲，我們分隊長想調整攻擊角度掩護，我卻親眼看見隨而至的日機把一串子彈打進了他的駕駛艙，飛機冒出滾滾黑煙，玻璃座艙蓋子上全是他的，子彈顯然打中了他的頭，額即便是如此，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死死按住炮紐不撒手，把所有的子彈全打了出去，將一架日機打得渾都是篩子，直接在天空炸解。我親眼看著他的飛機直直地向地面墜落下去，墜落下去……
八分隊中隊長何信年輕有為，比我還要小三歲，他口中彈、拼了最後一口氣撞向日機，日機驚慌之下，試圖躲閃逃竄，沒想到被何信出最後一排子彈命中要害，機毀人亡，何信在死前還憑藉超凡的意志力和過人的技控著滿是彈痕累累的飛機，撞上另一架附近的敵機，兩架飛機齊齊炸，發出巨大的聲響和火，飛機的單片四飛落，轉瞬之間，兩條生命在我眼前就這樣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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