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來,這幾個月裡,牟坦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唯一稱得上比較大的變化,就是他跟梁緒衡一樣,離開了法律系,為了外國文學系的一份子。轉系的過程倒也十分順利。早在蒙自的時候,牟坦就曾經參加過南湖詩社,蒙自分校僅僅存續了三個多月,南湖詩社也僅僅出了四期詩刊,雖說是“詩刊”,也不過是將社員們的詩歌手寫謄抄到稿紙上,再將稿紙在牛皮紙或者報紙上,最後在教室外面的牆上,以“壁報”的形式供往來的師生欣賞品鑑。
到了昆明之後一開學,南湖詩社的社員便在昆華農校的一間教室裡舉行了第一次社員大會。在這次大會上宣佈了將“南湖詩社”更名為“高原文藝社”的決定,會議選舉向長清和劉兆吉為高原文藝社負責人,要求社員積極寫稿,並將稿件給兩位負責人,由他們組織出版壁報,雖然如此,但因劉兆吉面臨畢業,忙於撰寫畢業論文,雖然每次社團活他都積極出席,卻早已無暇顧及社團的領導工作,高原文藝社的負責人實際上只有向長清一人。
雖然高原文藝社的骨幹仍舊是南湖詩社的社員,但高原文藝社相較於南湖詩社還是有了一些變化。首先,最大的區別從社團更名上就可以現出來,南湖詩社只寫詩歌,但高原文藝社不僅寫詩歌,還寫散文,因此相較於南湖詩社,高原文藝社的創作更加富了。其次,高原文藝社的集活除了出壁報之外,還請了聯大的教授先生們來,為大家辦了幾次和文學相關的講座。
高原文藝社的壁報從蒙自海關到了昆華農校教室的外牆上,依舊是先在牛皮紙上,再在牆上,每兩週出一期,即便是這樣的簡易牆報,社員們也沒有馬虎對待,不容十分富,版面設計也十分考究觀,一經出,便會引得同學們駐足觀看。牟坦依舊和在蒙自時一樣,是壁報上的“常客”,他的詩歌照舊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是因為如此,雖然南湖詩社和高原文藝社的指導教師是聞一多和朱自清,可外文系系主任葉公超對牟坦的“詩才”也略有耳聞,所以當牟坦提出轉系的時候,葉公超先生一見他便笑著問道:“你就是那個在湘黔滇旅行團裡每天撕字典的那個學生吧?我記得你,你經常來旁聽我的課,你早就應該轉過來了!”說完葉公超先生便大筆一揮,在轉系的申請書上籤了字。
轉系之後,牟坦從社團活和書籍中瘋狂地汲取著營養,起初牟坦曾一頭扎進浪漫主義的懷抱裡,當他意識到浪漫主義詩歌對於當前中國風雷激盪的社會現實是多麼不合時宜,更得到了燕卜蓀先生的鼓勵和指引,便將全部的熱一腦地投注到現代派詩歌上。
可牟坦的生活卻和大家愈發地隔起來,最明顯的變化,便是他在高原文藝社的境遇,在燕卜蓀先生的影響下,大家雖然一時間對現代派的詩歌起了很大的興趣,但高原文藝社社員所寫的詩歌風格的主流卻仍然是偏向現實主義的,趙瑞蕻和他同住一個宿舍,也頗新奇地嘗試過現代派詩歌,但牟坦心裡明白,他骨子裡仍舊是個浪漫主義詩人,終究會走到浪漫主義的道路上去。其實牟坦也不是沒有同好,有時也會和高原文藝社的王佐良、楊周翰他們討論現代派詩歌,可牟坦知道,自己比他們走得更遠,他對現代派詩歌的痴迷已經遠遠超出了周遭的其他人。
但牟坦卻並非不這寂寞,他好像一頭獨行的,不急於與人為伍,卻無比關心著這個世界,以銳利的眼如飢似地汲取外界的訊息。平日裡,牟坦雖然總是獨來獨往,卻有好多的事做,他喜歡跑去大逸樂影院和民眾戲院看電影,歡迎的片子上映時,往往是座無虛席,他就去看早上或者深夜的場次,他手上沒什麼錢,有時候他寧肯著肚子,只為省出一張電影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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