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這些事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啊？原來你才是把艾略特介紹到中國來的第一人哪！”
葉公超先生面有得，有些懷念，又有些不以為然：
“我只不過找了幾個人，提了個小建議，文章並不是我翻譯的，所以這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覺得當下中國的詩壇需要艾略特，需要他的詩歌颳起一陣新風，吹他個七八糟也好，最好吹散那或無病或力竭囂的烏煙瘴氣！”
到葉公超先生肯定的態度，牟坦勇敢地向他提問：
“葉先生，即便是燕卜蓀先生給我們用語義分析法細讀了《荒原》，我也反覆讀了那幾本書，可是對於艾略特先生的其他作品，或者是其他現代派詩人的作品，讀了以後還是覺得一知半解，不能很好地領會那些詩的主旨和妙。”
葉公超先生對牟坦的問題似乎毫不意外：
“艾略特有為整個人類文明和前途設想的恐懼，他想要把宗教、政治、哲理以及西方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融進自己的詩歌裡，所以他的詩有很高的閱讀門檻，你們讀不懂太正常不過了。要讀懂艾略特的詩，最大的一個攔路虎，就是艾略特詩歌中的‘用典’。其實‘用典’對我們中國人來說再悉不過了，舊詩用典的比比皆是，在我看來，‘用典’就是用古人現的工來補充我們個人才能的不足，達到把古人和今人的知覺和緒融混為一的效果，只不過那些典故和意象對於我們來說是無比悉的，比如送別必寫長亭、折柳、孤帆，相思必寫明月、紅豆、星漢，邊塞必寫羌笛、大漠、狼煙，本不用過多解釋，這都是刻在中國人骨子裡的。反觀艾略特的詩歌，道理也是一樣的。他詩中的大量典故都是植於西方文化幾千年的文化傳承，艾略特將歷代流傳下來的文化觀念聯合起來，匯文化的源流，所以你要想讀懂他的詩，就一定要對西方文化有深的瞭解才行。就拿《普魯弗克的歌》來說吧，這首詩是艾略特的名作，要讀懂這首詩，你不要了解《聖經》、希臘神話、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第十二夜》，甚至是玄學派詩人馬維爾、多恩的詩歌你也要有所涉獵。至於艾略特的《荒原》，在我看來，假使艾略特是中國人的話，我想他必定是個正統的儒家思想者。我覺得讀者要通若干古典文學，甚至包括孔子、老子在，才能充分理解，這就是閱讀艾略特的難度所在。”
聽了葉公超先生的話，牟坦認真思索著，明白自己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葉公超看著自己眼前這一雙雙求知的眼睛，意識到他們才是中國新詩未來的希，而他自己已經十幾年沒有筆寫詩了，雖然創作的衝不再，但鑑賞的品味留下了。既然繆斯神不再臨，他也樂於做一個彎腰弓背的縴夫，把更多的青年引領到對岸詩歌的樂園中去，畢竟年輕的靈魂怎麼能沒有詩歌的滋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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