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港的晨霧裹著鹹腥的海風，將巽風號的帆布染灰藍。我（塔頓·芊倕）扶著船舷的銅欄杆，指腹挲著欄杆上被海浪侵蝕出的細小凹痕，那些痕跡像極了爾蘭泥炭地的紋路——離開故土的第十五年，連指尖的記憶都開始固執地復刻故鄉的模樣。
沙米的菸斗在甲板另一頭亮起火星，火在霧中明明滅滅，映出他鬢角新添的白髮。塔頓，再往東走三里格，就能收到都柏林的無線電訊號了，他磕了磕菸斗，菸灰落在布上，昨夜夢到老芬恩了，他還在泥炭窯前教孩子們吹風笛，只是風笛聲裡混著槍聲，聽得人心裡發。
我著霧中約的燈塔，燈明滅的頻率讓心臟莫名發——那是蓋爾斯碼的節奏，三短三長三短，正是的意思。十五年前從科克港撤離時，我與湯米的父親約定，若有朝一日能歸來，便以這頻率為號，沒想到真有兌現的一天。
無線電裡說，都柏林的局勢比預想的複雜，沙米將一份皺的報紙遞給我，頭版照片是聖三一學院的鐘樓，塔尖纏著英國國旗，哈珀家族的新繼承人在推文化同化法案，說是要將蓋爾語從所有學校課程裡移除。
報紙邊緣的小字報道吸引了我的注意——泥炭地發現疑似詹姆斯黨人，學者西因涉嫌藏匿書被。我的指節猛地攥報紙，油墨在掌心暈開，像塊無法去的漬。西是我父親的老友，當年正是他幫我們將一批蓋爾古籍轉移到國，如今卻要為同樣的信仰付出代價。
船醫說你的心臟還不能刺激，沙米按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有塊月牙形的疤痕，是當年為掩護我撤離時被英軍刺刀劃的，還記得離開前你說的話嗎？復興不是一場衝鋒，是漫長的播種
我深吸一口氣，從行李箱裡取出個檀木盒，盒鋪著暗紅絨，躺著半塊三葉草形狀的玉佩，斷裂的齒痕與阿圖護符的另一半嚴合。這是母親留給我的，說當兩半玉佩重合時，便是蓋爾人真正團結的時刻。
沙米，你看這玉佩的裂紋，我的指尖拂過斷裂，十五年前的記憶突然湧來——母親將玉佩掰兩半，把我推出地窖時說塔頓，記住，我們的不在土地裡，在彼此的脈裡，地窖外的槍聲與風笛聲至今仍在耳畔迴響，阿圖應該已經找到另一半了，湯米的劍鞘上刻著玉佩的紋路，他們一定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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