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室中此起彼伏，如同瀕死者最後的息。這些站在帝國工匠技藝金字塔尖的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到了什麼“絕”。這並非面對強敵的無力，也不是面對天災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加源的、來自認知層面的徹底崩塌。
他們就像一群剛剛學會加減乘除的小學生，卻突然被塞進了一本講解黎曼幾何與弦理論的天書。每一個字，他們都認識，每一個符號，他們都能描摹。但當這些他們悉的東西，以一種前所未見的方式組合在一起時，所呈現出的，卻是他們認知之外的，神明般的領域。他們窮盡一生建立起來的知識系、經驗法則、乃至引以為傲的直覺，在這些薄薄的圖紙面前，被碾得碎，連一一毫的尊嚴都沒有剩下。
終於，隨著最後一代表著能量流向的曲線被勾勒完畢，謝承安落下了最後一筆。
那支特製的炭筆從他指間落，在堅的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在空氣中凝了一團白霧。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海中被打撈上來，微微搖晃，不得不出一隻手，撐在冰涼的長桌邊緣，才勉強穩住形。後背的衫，早已被汗水徹底浸，地在皮上，勾勒出因過度消耗而微微抖的廓。僅僅是將這些深藏於腦海中的知識洪流復刻出來，就耗費了他海量的神與力。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佈滿了，但深卻依舊燃燒著不滅的火焰。他的目掃過周圍。十幾位老師傅，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彷彿被走了畢生引以為傲的靈魂。他們有的呆立原地，無聲地開合，像是在反覆計算著某個永遠得不出答案的難題；有的則頹然坐倒在地，雙手抱著頭，口中喃喃自語，陷了深度的自我懷疑。
謝承安的心中，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幕。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份足以顛覆他們一生的衝擊。
“諸位，”他終於開口，聲音因為力竭而顯得無比沙啞，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力，“都看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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