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賴在院裡不走，曬得青磚地發燙。劉海忠把搪瓷缸往石桌上重重一磕，缸底的茶漬震出圈印子——他剛從廠辦回來，手裡著張皺的通報，紙角都被汗浸溼了。
“反了！真是反了！”他著嗓子吼，震得院門口的梧桐葉簌簌往下掉，“廠裡憑啥把先進給那小子？論資歷論貢獻，得到他王建軍？”
秦淮茹正抱著槐花坐在廊下做鞋底，聞言抬頭看了眼。剛從菜場回來，竹籃裡還躺著兩把新鮮的菠菜，沾著點泥星子。“劉大爺，消消氣，先進每年都評，犯不著這麼大火。”
“你懂個啥！”劉海忠瞪著眼拍桌子，茶缸蓋子彈起來又落下，“那王建軍是啥貨？上回換車間的零件，還是我給他兜的底！就這種人能評上先進？廠裡領導瞎了眼不！”
於麗端著盆服從東廂房出來，聞言搭了句：“劉大爺，您這話可別當著外人說。昨兒我去領皂，聽見書記跟王建軍嘮了半宿，指不定是有啥門道呢。”晾著襯衫，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針，扎得劉海忠更上火。
“門道？我看是歪門邪道！”劉海忠霍地站起來，腰間的皮帶扣“啪”地撞在桌上，“我這就去找廠長！我就不信，沒王法了還！”
“劉大爺！”秦淮茹趕放下鞋底，把槐花往後藏了藏，“您這去了也是白吵，廠長正愁沒由頭敲山震虎呢，您湊上去，不正好給了他由頭？”
這話中了要害。劉海忠的腳步頓住，著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他知道秦淮茹說得對——上個月他帶頭給車間提意見，把廠長的面子駁得死死的，這會兒去找茬，不是自投羅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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