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葉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才發現他袖口繡著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跟梁拉娣棉襖上的花樣一模一樣，“男人東西是廠裡的事，自有廠規置。你要是再耽誤孩子治病，我現在就去公社告你！”
劉五四手腕被得生疼，瞪著葉辰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你有種。梁拉娣，我放你走，但你記著，欠隊裡的公分開春前必須補上，不然我就把你家那點口糧全扣了！”
老太太趕把個布包塞給梁拉娣：“這裡面有十個蛋，給孩子補補，路上小心……”
腳踏車重新上路時，梁拉娣的眼淚掉在葉辰的後背上，滾燙的。“葉醫生，對不住，讓你見笑了……”
“他真是你表哥？”葉辰踩著腳踏板，聲音被風扯得有點散。
“嗯，”梁拉娣吸了吸鼻子，“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當了治安主任，眼裡就只剩公分和票了。我娘說，他是想攢錢給城裡的相好買塊手錶……”
葉辰沒再說話，車鈴在空的土路上叮鈴作響，驚起幾隻麻雀。他想起劉四遞鑰匙時的眼神，想起劉五四袖口那朵沒繡完的牡丹，突然覺得這世道的人，活得都像被皺的窩頭，看著糙，裡面卻藏著說不清的苦。
到了市醫院，掛號、繳費、取藥，葉辰跑前跑後，梁拉娣抱著孩子在輸室等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藥一滴一滴往下落。直到護士說“燒退下去點了”，才敢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一層層開啟，是幾張皺的票，加起來不到兩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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