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也好。”裘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角剛翹起來就落下去了。
“那地方，春天颳風沙，漫天黃沙能把白天遮黃昏。夏天一暴雨，地就淹了。秋天稍微好點，可地裡是白的！
你們以為是雪嘛？不，不是！
是鹽鹼！它一層一層泛上來，莊稼本種不活。冬天更不用提，北風從黃河故道灌進來，冷到骨頭裡。那個縣，解放前是出了名的窮窩子，逃荒的人比留下的人多。
解放後也沒好到哪兒去，三年困難時期，別的縣好歹還能刨出點吃的，蘭考是真的連草都挖不著。”
“那個人就是在那兒當書記的。”
“他上任的時候，組織上問他有什麼想法。他就說了一句話——‘謝黨把我派到最苦的地方去。’”
“他在蘭考幹了不到兩年。兩年不到，他把全縣一百二十多個大隊的風口、沙丘、鹽鹼地，全走遍了。風沙最大的時候，別人往屋裡躲，他往沙裡鑽——他說不親眼看看風是怎麼把沙子刮起來的，就不知道該怎麼治。他追著沙丘跑，把每一片流沙丘的移軌跡都畫了圖，編號冊。他領著老百姓翻淤沙，挖河排澇，種泡桐樹。那樹耐鹽鹼，長得快，扎得深。他說，泡桐生了，沙子就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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