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茂當時沒有多想，拿了檔案就出去查了，他打電話到劉永強老家的公社，公社的人翻了舊檔案，回話說劉永強家是貧農，沒有當過保長的記錄。他把這個結果彙報給嚴世鐸，嚴世鐸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他脊背發涼的話。
“沒有記錄，可以補記錄。”
後來的事，錢德茂一件一件地往外掏，掏得慢，但每一件都掏得很清楚，嚴世鐸怎麼讓他找到檔案室的孫桂蘭，怎麼讓孫桂蘭把劉永強和嚴世鐸的家庭分記錄互換了，怎麼指使顧長河在廠務會上把劉永強之前那些質疑廠裡決策的言論翻出來上綱上線，又怎麼在劉永強被下放之後一步步把知人都調離、封口、控制起來。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一直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份跟眼前所有人都沒有利害關係的案報告。但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那種劇烈的抖，而是指尖微微的、不控制的，像秋風吹過樹葉。他兩隻手握在膝蓋上，指節掐得發白，也止不住那陣。
說到孫桂蘭的時候，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波。
“孫桂蘭……是個可憐人。”他說，低著頭，盯著自己握的手指，“那年才二十二歲，家不是這邊的，考試過來的，在燕京無親無故，嚴世鐸把在手心裡，想怎麼拿就怎麼拿，檔案改完之後，嚴世鐸把調到了紡織工業局，名義上是正常調，實際上是為了把能永遠的掌控。”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劉書記等錢德茂的緒平復了一些，才繼續問道：“關於嚴世鐸的家庭分，你說檔案是你改的，但你現在又說嚴世鐸自己知道檔案是假的，前後矛盾，你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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