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麼近的距離，唐哲明顯能聞到老虎裡的口臭味，那是一種濃烈的、腐臭的、令人作嘔的味道，像是腐爛的和發臭的魚混在一起，又像是下水道里積了多年的汙水。他不知道那味道是來自老虎裡的殘，還是來自它胃裡的反芻，抑或是來自它上那層厚厚的皮。
他只知道那味道讓他想吐，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湧，他使勁地憋著，憋得眼淚都出來了，才沒有吐出來。連帶著它撥出來的氣撲在自己的臉上，熱乎乎的，溼漉漉的，帶著一腥臊味，像是在桑拿房裡被人潑了一盆髒水。
他能覺到那熱氣，一下一下的，隨著老虎的呼吸節奏，撲在他的臉上、脖子上、手上，像是什麼的舌頭在他。他甚至能聽到老虎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又重又沉，像有人在它口裡敲鼓。
他不敢耽擱，但是目前就這裡是最安全的。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他也不能，一下就會被扎；他只能蜷在那裡，蜷在那些帶刺的枝條中間，像一隻了傷的刺蝟，把自己一個球，用那些刺來保護自己。他的槍還握在手裡，槍口對著老虎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上，但他不敢開槍。
不是不能，是不敢——他不知道這一槍打出去，是會把老虎打死，還是會把老虎激怒。如果打不死，它就一定會撲上來。
所以，他只是舉著槍，瞄著老虎，一不，像一尊雕塑。
耿桂興在樹上也只能不停地大聲吼，聲音都吼沙啞了。他的嗓子已經劈了，聲音又尖又啞，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像破鑼又像嘶啞的哨子。
“走開！滾開！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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