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的雪總下得綿，像是要把天地間所有隙都填滿。辰時剛過，南城門的積雪被往來車馬碾出黑褐的泥痕，一輛裹著破棉絮的馬車“吱呀”晃過城門，車簾被風掀起一角，出黃母那張塗著劣質脂的臉——正著車窗，眼睛像搜食的麻雀，直勾勾盯著路邊掛著“朔北商會”牌匾的鋪子，角的笑把臉上的都蹭出了細紋。
“當家的，你看那鋪子，真氣派！”黃母了邊閉目養神的黃父，聲音得低，卻藏不住興，“咱們玉卿現在可是朔北的大人，這次來，定能讓明遠謀個好差事！”
黃父睜開眼，瞥了一眼窗外，又飛快閉上，語氣卻帶著篤定：“那是自然，當初要不是咱們把嫁給鎮北將軍，能有今天？這次來，不僅要讓明遠當，還得讓給咱們在將軍府留個院子，以後就在朔北清福了。”
坐在對面的黃明遠，穿著一不合的錦袍，手指摳著袖口的繡花，眼神飄忽地看向車外：“娘，你說……姐姐會不會不待見咱們？上次在京城，把咱們趕得可難看了。”
“呸！”黃母啐了一口，手拍了下他的手背，“敢！現在是將軍夫人，要是連孃家都不認，傳出去還不得讓人脊梁骨？再說，咱們可是帶了吃的桂花糕，還有你妹妹織的帕子，看了肯定心。”
說話間，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口。黃母率先跳下車，腳剛沾地就“哎喲”一聲——鞋底太薄，被地上的冰碴硌得生疼。抬頭看向將軍府硃紅的大門，門上的銅環得鋥亮，門兩側的石獅子瞪著眼睛，看得心裡發怵，卻又忍不住直了腰板，手理了理皺的襟。
管家早已候在門口，見他們下車，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淡淡行了一禮：“三位是黃家的客人吧？夫人吩咐了，讓我先帶三位去客房歇息，等晚些時候再過來見。”
“歇息？”黃母皺起眉，不滿地掃了一眼管家，“我們是玉卿的爹孃和弟弟，怎麼能去客房？應該住正院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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