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梟雄,從縣令之子到帝王_第171章 陳先童的決定(上)(1)

作者:何以慕·8個月前

武安城頭,連日的雨終於稀疏下來,如泣如訴的尾聲,浸潤著青石隙裡倔強冒出的苔痕。武獨立在巍峨的城樓之上,目穿迷濛的雨霧,投向西南那片被群山阻隔的蒼茫大地。梓州,古涪水滋養的雄城,此刻在他心中,已非地圖上的一個墨點,而是一片即將被滾燙戰火點燃的焦土。玄秦的樊天,那柄名震天下的利刃,其鋒芒所指,必是梓州無疑。三日前,他率部武安,在城中短暫停留三日,安百姓,整肅軍紀,加固城防。靖軍的大旗在溼漉漉的風中獵獵作響,旗面沉甸甸地吸附著水汽,也吸附著無數雙期盼或惶恐的眼睛。

第三日清晨,雨勢暫歇,天仍是一片沉重的鉛灰。武去甲冑,換上一素淨深,步履沉緩地踏武家宗祠。祠堂,時彷彿凝滯,唯有燭火在幽暗中跳躍,將歷代先祖牌位上鎏金的姓名映照得忽明忽滅。那尊供奉在中央、象徵家族淵源的巨大青銅鼎,歷經歲月,其上的饕餮紋飾依舊猙獰,此刻卻只餘下冰冷與沉寂。他立於階下,點燃三柱長香,煙氣筆直上升,在凝重的空氣中瀰漫開來。他雙手捧香,深深三揖,目掃過那些承載著家族榮與重負的名字。

“列祖列宗在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曠的祠堂迴盪,“不肖子孫武,承先祖烈,蒙國恩浩,奉王命以靖。然未靖而外寇又至,玄秦虎狼之師,已窺我劉蜀門戶。此去梓州,必為戰之地。雖不才,亦知守土有責,護民為本。此心此志,天地可鑑,祖宗可證。若天不佑蜀,當效死梓水之畔,以報國恩,以全武氏忠烈之名;若祖宗垂憐,佑我克敵,必重整山河,再續宗廟食!” 話語鏗鏘,字字如鐵石擲地。他後隨行的幾位心腹將領,亦隨之深深拜下,無人言語,唯有重的呼吸聲與燭芯偶爾裂的細微噼啪,織在這承載了太多沉重誓言的肅穆空間裡。

祭拜完畢,武步出祠堂。雨後的空氣帶著刺骨的清冽,深深吸肺腑,卻無法驅散心頭那沉甸甸的霾。他剛回到臨時闢作帥府的武安衙,還未及卸下這一莊重的肅穆,諸葛長明已自迴廊深快步迎來。這位被武倚為臂膀的謀士,清癯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穿層層迷霧。

“主公,”諸葛長明的聲音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墜玉盤,“雒城那邊,該有靜了。”

眼神一凝,抬手屏退了左右,只餘二人步堂。他親自為諸葛長明斟上一杯剛煎好的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先生是說……向朝廷求援?”

“正是!”諸葛長明接過茶盞,並未就飲,指尖在糙的陶杯壁上輕輕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玄秦大舉境,此乃傾國之危!主公雖號‘靖’,麾下亦聚攏了些許忠勇,然直面樊天虎狼之師,單憑我靖軍一己之力,無異於螳臂當車。朝廷坐擁雒城,手握王畿兵良將,府庫之中糧秣械堆積如山。此等存亡關頭,豈容他們置事外,坐山觀虎鬥?”他目灼灼,直視武,“主公需即刻修書,言辭務必懇切,更要直陳利害!務使朝廷知曉,此非我靖軍一家之存亡,實乃整個劉蜀之生死!梓州若破,樊天鐵騎便可沿涪水長驅直,直雒城!屆時,王都危矣,江山傾覆,只在旦夕!必須讓他們明白,這增援,不是為主公,為我靖軍,而是為他們自己,為劉蜀社稷!”

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案几,發出篤篤的輕響。諸葛長明所言,字字如針,刺中他心底最深的憂慮。朝廷……陳先……那個在雒城翻雲覆雨的大將軍,他會如何回應?是顧全大局,還是借刀殺人?每一個念頭都帶著冰冷的鉤刺。然而,形勢比人強。他霍然起,大步走向書案,聲音斬釘截鐵:“先生所言極是!此信,我親自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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