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冷汗涔涔，幾乎要放棄時，旁邊的臺門開了。林暮走了出來，沒有帶畫，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猙獰的天空，側臉在詭異的天裡顯得異常蒼白。忽然轉向我，眼神里沒有了平日那種散漫的朦朧，而是一種清冽的、直接的。“今天的不對，”說，不是詢問，是陳述。“它在‘哭’，或者說，在‘發怒’。你不該吸收這個。”
我震驚地看著。知道。一直都知道，不僅僅是看到表象，知到了本質。甚至，用了“吸收”這個詞，並且為賦予了緒——“哭”、“發怒”。
“我……需要。”我乾地回答，嚨發，“不夠了。”
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令我至今無法理解的舉。轉回了房間，幾秒鐘後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東西。不是畫板，而是一塊掌大的、邊緣不規則的、看起來像厚重玻璃又像某種樹脂的明，部有無數細微的、絮狀的金與暗紅紋路，在晦暗的天下，自己竟然在極其微弱地瑩潤流轉。走到兩個臺相隔的矮牆邊，踮起腳，將那塊東西放在牆頭，正對著我。“試試這個，”說，聲音很輕，卻被沉悶的空氣得異常清晰，“這是‘暮靄’，我收集的。乾淨的。”
“暮靄”？收集？乾淨的？每一個詞都超出我的理解範疇。但我沒有時間思考。部的空虛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胃。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將手掌移向那塊奇異的“石頭”。在距離它還有幾公分的時候，一溫潤、平和、無比醇厚的的能量，像一道無聲的暖流，瞬間包裹了我的手掌，並順暢地湧我的。那覺，甚至比最完的自然黃昏更加純淨，更加“對症”。沒有雜質，沒有干擾，像飲用最上等的泉水。我貪婪地吸收著，幾乎能“覺”到乾涸的細胞在歡欣地舒展。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那塊“石頭”部流轉的澤就明顯黯淡下去，變了半明的灰白。而我，卻到了近半年來從未有過的、徹底的“充滿”，一種近乎飽和的、舒適到微微戰慄的圓滿。
暴雨在此時轟然落下，豆大的雨點砸在臺頂棚上，發出震耳的響聲。天空徹底黑了。我收回手，看著那塊已變普通石塊般的“暮靄”，又看向林暮。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疲憊的平靜，彷彿剛完一件很耗費心力的事。
“你……”我聲音沙啞，“你到底是什麼人？”
“和你差不多的人。”走回牆邊，拿起那塊灰白的石頭，指尖輕輕拂過表面，“只不過，你‘喝’，我‘存’。我是‘窖藏師’，很老派，幾乎絕跡的行當了。”笑了笑，那笑容在驟降的黑暗和狂暴的雨聲裡，顯得格外虛幻，“黃昏是你的充電時間。而我的時間，是黃昏之後，黎明之前，收集那些消散的、無人認領的‘餘暉’、‘殘霞’、‘暮靄’，把它們固化……這個。通常，是給一些特別挑剔的畫家，或者，某些在永夜之地工作的‘人’用的。”頓了頓，看著目瞪口呆的我，“看來，你比他們更需要。而且，你很特別，陳默。你不是被地‘曬’，你在主‘捕捉’和‘引導’。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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