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林的儀式像一道分水嶺，悄然改變了專案推進的生態。高槿之手中那份來自卡朋長老的、包裹著神樹泥土與母親河沙粒的樹葉包，了無形的信，其分量遠超任何蓋有公章的合同。它象徵著一種基於尊重和理解的、脆弱的卻又無比珍貴的初步接納。
訊息像雨林中的藤蔓，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第二天，當高槿之、許兮若和李瀚明再次走村落時，到的氛圍已截然不同。先前那些或警惕、或漠然、或直接充滿敵意的目，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明顯和了許多。偶爾有年長的村民會對他們點頭示意，甚至有一位昨天見過高槿之畫畫的婦，從自家高腳屋的廊簷下拿起一個編織巧的小籃筐，默默遞到許兮若手中，裡面裝著幾枚澤人的熱帶水果。沒有言語，只有行，這種質樸的表達方式，比任何歡迎詞都更令人容。
諾羅依舊沒有太多笑容，但他不再回避接。當高槿之提出想更系統地瞭解當地紡織圖案的寓意，以及不同家族紋樣的區別時，他沉默片刻，竟真的找來了一位對部落歷史和圖騰譜系極為悉的老人——圖瑪卡薩爺爺。圖瑪卡薩爺爺年事已高，眼神卻清亮如溪水，他坐在一棵巨大的芒果樹下，用緩慢而富有韻律的語調，過諾羅不算流暢但足夠達意的翻譯，開始了講述。
“年輕人，你畫的祭臺，有‘靈’，”圖瑪卡薩爺爺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高槿之，“不是因為畫得像，是因為你畫出了風走過的痕跡，畫出了祖先低語時，樹葉抖的樣子。”
高槿之心頭一震。這正是他創作時一直試圖捕捉的、超越形似的“氣韻”或“場域”。他未曾想過，在地球另一端，在一片原始的雨林中，一位耄耋老人竟能如此準地道破他藝追求的核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高槿之和許兮若完全沉浸在圖瑪卡薩爺爺描繪的那個由線條、彩和象徵意義構的世界裡。每一種圖案都不是孤立的裝飾，而是承載著遷徙史詩、部落盟約、自然律法乃至宇宙觀想的碼。螺旋紋代表生命的迴與河流的漩渦，菱形網格是家族脈與田地的織，特定的鳥類羽圖案，則象徵著與神靈通的介。
“我們的布，穿在上，是歷史；鋪在祭臺上，是法典；傳給下一代，是靈魂的地圖。”圖瑪卡薩爺爺著邊一位年輕孩上彩絢麗的筒，喃喃道，“失去了這些圖案背後的意義，布就只是布，人就失去了。”
高槿之的速寫本飛快地記錄著，不是臨摹圖案，而是記錄下那些圖案與故事、與自然象的關聯。他到自己彷彿在閱讀一部活態的、用經緯線書寫的文明史詩。這種深厚綿長的文化理，遠非商業報告中乾癟的“傳統手工藝潛力”幾個字所能概括。他更加確信，任何試圖將其簡單商品化、剝離其神核心的行為，都是不可饒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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