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沒答，只是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堵住半敞的木門。門裡出一線暖，約能聽見永娘在裡頭咳嗽，像一尾魚被撈出水面時，尾拍打木盆的悶響。七七的心跟著那咳嗽聲一一地疼。
“回去吧。”阿斗終於開口，聲音得極低，像怕驚夜，“永娘剛吃了藥睡下，你別進去。”
七七盯著他衛口那團模糊的油漬——那是上週永娘給他炸時濺的，當時老太太一邊拿圍給他，一邊笑他“猴崽子急”。可現在，阿斗卻像把永孃親手的布簾子扯下來當盾牌，擋在和老人之間。
“我就看一眼，”七七手去推門，指尖到鐵鎖的冰涼，“電話裡說夜裡悶，我不放心。”
阿斗的胳膊突然橫過來，像一截猝不及防的樹枝。他的手腕上纏著一串褪的紅繩，那是永娘去年去廟裡求的，說給七七擋災，結果七七嫌土，轉手送給了阿斗。此刻紅繩勒進他突出的腕骨，紅得刺眼。
“不想見你。”阿斗的結滾了滾，眼睛卻看向地面，“……至今晚。”
風吹過，帶來院裡那棵老桂樹的香。七七忽然想起去年中秋，永娘把桂花糖蒸栗糕端上桌時，阿斗猴急地手，被燙得直跳腳，永娘笑著用扇敲他手背：“小祖宗，燙不死你！”如今那棵桂樹還在，香氣卻像被什麼利劈開，一半留在院裡，一半冷在門外。
“是因為拆遷的事？”七七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飛夜蛾，“我聽說開發商今天又來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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