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想到白髮的母親，88了還在一個人住，就心疼得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越攥越，連呼吸都發。
腦海裡浮現出母親佝僂的背影，在空的廚房裡挪，一隻舊鋁壺在爐子上嗡嗡作響，水開了，母親手去提，手腕細得像一掰就斷的枯枝。七七不敢往下想——萬一壺把打，萬一燙了腳，萬一……口那團酸便翻湧上來，堵在嚨口，咽不下，吐不出。
夜裡，母親總把電視開到沙沙的雪破圖，卻又不看，只是讓屋子有點人聲。七七有一次推門進去，看見母親歪在那張父親生前做的藤椅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白髮在燈下像落滿霜的枯草，一就會碎。那一刻，七七幾乎要跪下來，想抱住那副瘦小的軀，像小時候母親抱一樣，可又怕一抱就驚碎了母親的瞌睡，於是只能僵在門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最讓七七揪心的是母親總說自己“還行”。
“我吃得，省得刷碗。”
“夜裡起夜兩三趟，正好活筋骨。”
“隔壁小趙每週來幫我買次菜，夠吃了。”
母親笑著，皺紋像乾涸河床的裂痕，一直裂到七七的心尖。知道母親把“還行”兩個字咬得輕飄，是把所有沉甸甸的孤獨和疼都嚥進肚子，只給留下放心離開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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