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在家最小，卻最早學會當小大人。
姐姐大十二歲，早已過了跟搶玩的年紀，反而像第二個媽媽。媽媽說：“你姐高中住校，週末才回來，你乖乖聽話。”於是，七歲的七七把“聽話”兩個字寫進了每一天的清晨。
家屬院的房子不大，廚房跟臥室只隔一道漆豆綠的半截牆。清晨五點四十，鬧鐘比公還準時。七七蜷在碎花被窩裡，用腳趾劃拉牆面，試圖把鈴聲塞進牆，可隔壁小床裡的果果並不買賬，“哇——”的一聲，像拉開了一天的幕布。
赤腳踩在水泥地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踮腳夠到桌上的瓶，罐“咚”地一聲，白煙霧騰起，像細雪落在手背上。三十毫升、六十毫升、九十毫升，默唸姐姐教的刻度，手腕卻因為睏意而發，開水濺到指節，紅了一小片，也只是皺皺眉——沒空哭。
果果的臉皺一隻紅小籠包，大張，舌頭巍巍找頭。七七把瓶遞過去，另一隻手笨拙地托住他的後腦勺。下去一半，果果的眉心終於展平，發出輕微的“咕咚”聲。七七這才騰出空，用袖子蹭掉自己額頭的汗，像完一場小型考試。
可考試遠沒有結束。果果喝完最後一口，毫無預兆地“噗——”一熱流順著前襟往下淌。七七倒吸一口氣，把果果平放在床上，抓起尿布，回憶姐姐“先溼巾後乾”的口訣。溼巾冰涼，果果的小蹬，一邊哄“乖乖乖，馬上好”，一邊用下住他肚子，像按住一條活蹦跳的魚。
終於，新尿布好，果果打了個嗝，咧開沒牙的，朝出一個“無齒”的笑。那一刻，七七突然聽見自己心裡“啪”地一聲，像有一朵小小的煙花綻放。出一手指，讓果果綿綿的手掌包住，悄悄說：“你看，我也會照顧人啦。”
窗外的天已經亮，穿過碎花窗簾，把塵埃照一條緩慢流淌的河。七七抱著果果，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裡哼著走調的《小星星》。想起學校裡的同桌小宇，每天上學還要爸爸背書包；而，已經能一個人把另一條小生命哄睡。那種驕傲像一樣，在心裡輕輕溶解，甜得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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