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接到電話時,正在家裡熨阿斗明天要穿的襯衫。電話那頭是阿斗的同事老陳,聲音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什麼:弟妹,你來接一下阿斗吧,他……不太對勁。
愣了一下。阿斗向來有分寸,結婚五年,從未見過他真正喝醉過。應酬場上,他總是那個笑著把酒杯推出去的人——家裡管得嚴,真不能多喝。這句話他說得自然,帶著點幸福的無奈,既給了對方面子,又巧妙地全而退。
KTV包廂裡煙霧繚繞。七七推開門時,第一眼沒看見阿斗,只看見滿地的啤酒瓶,像是一片狼藉的戰場。然後在角落的沙發裡找到了他——阿斗癱坐在那裡,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皺一團,手裡還攥著半杯琥珀的。
怎麼喝這樣?七七蹲下來,聞到他上濃重的酒氣,混合著一種陌生的、苦的味道。
阿斗抬起頭,眼神渙散地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讓七七心裡一沉——那不是平日裡溫和剋制的笑,而是某種豁出去的、自暴自棄的弧度。
七七啊,他名字,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品嚐什麼滋味,你來了。
老陳在旁邊尷尬地解釋:本來好好的,就剛才……接了個電話,回來就這樣了。
七七沒問是誰的電話。太瞭解阿斗了,瞭解他每一個微表背後的含義。此刻他靠在沙發上,目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那種空的、被走靈魂般的神,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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