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嗯了一聲，心裡稍稍安定。不管陸佳的目的是什麼，先把防線築牢總是沒錯的。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門而出——門外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衚衕裡特有的煤煙味。今天廠裡還有一場仗要打，朱濤那邊，怕是已經等不及要讓鍾義手了。他得提前去廠裡，跟鍾義再對一遍說辭，確保萬無一失。
顧南點了點頭，目落在冉秋葉臉上，語氣裡帶著安：“我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朱濤那點心思瞞不過我，到時候會好好提防，你放心。”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藍工裝外套穿上，拉鍊拉到口，“那我就先走了，還得去辦採買的事，晚了菜市場收攤，菜就不新鮮了。”
冉秋葉知道軋鋼廠食堂的菜，這些年一直是顧南親自盯著供應的。從郊區的菜農到批發市場的販子，他都得門兒清，哪個攤位的青菜，哪家的土豆麵，全在他心裡裝著。正因為從源頭上把著關，廠裡的工人才總能吃上帶著水的新鮮菜。沒再多問，只是從門後拎過他的帆布包——裡面裝著賬本和鋼筆，遞過去：“路上當心點，騎車慢著點，早去早回，我給你留晚飯。”
顧南接過包，往肩上一挎，應了聲“知道了”便出了門。往常他都是直接去放菜的倉庫清點裝車，跟送菜的老鄉核對數目；可今天不同，放完菜後，他還得找鍾義代幾句——有些事，得按計劃一步步鋪開來，朱濤既然想在菜上手腳，那他就給對方搭個“戲臺”。
趕到軋鋼廠時，日頭剛過晌午。鍾義剛從朱濤的辦公室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恭順，眼角的笑紋都著點不自然。見了顧南，他連忙迎上來，腳步快得有點踉蹌，眼角的餘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走廊拐角——那裡擺著個鐵皮檔案櫃，朱濤就在櫃子後面盯著呢。
“師父，您來了。”鍾義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張，手心都沁出了汗，“朱廠長剛走，他讓我等會兒您來了，趁機問問菜源的渠道，還說……還說只要能套出話，就是收拾您的時候，到時候副廠長的位置……就許給我了。”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顧南眼底閃過一冷意，像冰碴子劃過水面，面上卻不聲，只是拍了拍鍾義的胳膊：“知道了。你按他說的做就行，別破綻，就當……不知道我已經看穿了。”
兩人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篤篤”聲——朱濤穿的正是牛皮鞋。鍾義立刻收了話頭，腰桿得筆直，換上一副恭敬的模樣，連呼吸都放輕了。顧南看在眼裡，心裡有數——朱濤這是不放心，親自在暗盯著呢，倒是比想象中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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