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實在想不明白，怎麼好端端的局面就變了這樣。前陣子不過是從山下帶回棒梗那孩子，想著留著有個傳承，沒承想竟了導火索——瘋子說這孩子是禍，非要殺了省事；倆人吵著吵著，就翻了舊賬，連當年分贓不均的事都扯了出來。一時之間，他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左手是跟著自己出生死的兄弟，右手是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哪頭都重得拎不起來。
可轉念一想，瘋子和石頭畢竟是跟了自己十幾年的兄弟。當年三人著膀子在死人堆裡搶活路，刀疤替瘋子擋過一槍，石頭揹著傷的他在葬崗躲了三天三夜；後來一起拉起這青龍寨的旗號，瘋子帶弟兄們劫過銀，石頭守著山寨擋住過兵的圍剿，風裡來雨裡去，闖過的險灘比走過的路還多。就因為棒梗這一個半大孩子，難道真要鬧到兄弟反目、刀兵相向的地步？他心裡實在不忍，夜裡躺在炕上，總能想起當年三人在山神廟裡歃為盟的模樣，那時說的“不求同生，但求同死”，還熱乎著呢。
刀疤深吸一口氣，口的濁氣吐出來時，帶著點鐵鏽味。他覺得還是該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只要瘋子和石頭肯低頭認輸，把那些私下拉攏的人手出來，往後安分守己地跟著自己，別再打歪主意，他便權當這陣子的事沒發生過，放他們一條生路。畢竟，兄弟一場，能不撕破臉，還是不撕的好。
他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弟，那小子著脖子，大氣不敢。刀疤沉聲道：“去，後廚的老張拾掇一桌子菜，醬肘子得烀得骨，燉狗多加把辣椒，再搬兩壇十年的燒刀子。再去請二當家和三當家過來，就說我今兒高興，想跟他們哥倆喝兩杯，嘮嘮當年的事。”
那小弟不敢怠慢，連忙點頭應著“是”，轉快步退了下去，腳步聲在空的聚義堂裡“噔噔”地響，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裡。
刀疤起走到門口，著外面連綿的山影。夜像塊黑布，把山頭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幾顆星星在雲裡眨著眼。山風捲著松濤聲撲面而來，吹得他鬢角的白髮微微，也吹得堂的油燈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像頭蓄勢待發的老。
他對著空曠的庭院，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特意說給某個躲在暗的人聽：“瘋子，石頭，不是當大哥的不給你們臉。我刀疤混了半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兄弟’二字。我還是不想手，今兒這頓飯，算是給你們一個機會。要是抓不住……”
他頓了頓，手不自覺地向腰間的短刀，刀柄被挲得發亮：“真到了撕破臉的那天，可就別怪我刀疤不念舊了。到時候刀槍無眼，傷了誰，都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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