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帶著那幾個人從鄉下回來,又去了趟招待所。站在走廊裡,看著表哥從房間裡抱出被褥,表妹拎著暖水瓶,大姨挎著個包袱,幾個人進進出出,東西不,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南嘉靠在牆上,看著他們忙活,忽然開口:“你們就是準備出來的啊?要是沒人理怎麼辦?”表哥抱著被子愣在原地,撓撓頭,訕訕地笑:“那……那不就回去了嘛。”大姨瞪了他一眼,轉頭對南嘉賠笑:“哪能呢,哪能呢,我們相信你,你是好人。”南嘉看了一眼,沒有接話,轉走了。幾個人趕拎著東西跟上去。
到了基金會,南嘉把人給餘姐。餘姐四十出頭,圓臉,短髮,說話爽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就讓人安心。拉著大姨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阿姨,您別張,到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大姨的手在抖,但上得很:“我不張,我張什麼?我什麼沒見過?”餘姐笑了,也不拆穿,領著往裡走。表妹跟在後面,低著頭,手指攥著角,指甲掐進掌心裡。餘姐回頭看了一眼,放慢腳步,等跟上來,輕聲說:“別怕,先看看。”
餘姐帶們參觀了基金會。先看手藝室,幾張長桌拼在一起,桌上擺著繡架、針線、布料、剪刀。幾個人正低頭刺繡,繡的是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從深紅漸變淺,栩栩如生。旁邊還有人在做編織,竹條在手指間穿梭,籃底漸漸形。表妹站在門口,眼睛亮了,腳步不自覺地往裡邁了一步。餘姐帶們去看糕點房,烤箱裡的麵包正在烘烤,甜的香氣飄出來,大姨吸了吸鼻子,嚥了口唾沫。餘姐笑著說:“等會兒烤好了,你們嚐嚐。”表妹又往裡看了一眼,案板上擺著做好的餅乾,形狀各異,有小熊、小兔子、小花,邊緣烤得金黃。再往裡是玩偶室,架子上擺滿了做好的玩偶,有布老虎、布兔子、布狐狸,大大小小,五六。幾個老人正坐在桌前製,戴著老花鏡,低著頭,針線在布料間穿梭,安安靜靜的。
餘姐又帶們去看宿舍。房間不大,但乾淨,窗戶朝南,照進來,落在床上,被子是新曬過的,蓬鬆。兩張床,中間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大姨在床沿坐下,手了被子,又了枕頭,眼眶忽然紅了。趕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包袱。表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院子裡有棵桂花樹,葉子在風裡沙沙響。的手指還攥著角,但攥得沒有那麼了。大侄子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屋子,張著,半天沒合上。他在老家住的是一間土坯房,牆皮落,屋頂雨,冬天灌風,夏天悶熱。他從來沒有住過這樣的屋子——有,有綠植,被子是的,枕頭是香的。他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這……這是給我們住的?”餘姐點點頭:“嗯,給你們住的。”大侄子的眼眶也紅了,他別過臉,假裝在看牆上的日曆。
餘姐又帶他們去食堂,大鍋飯,菜是熱的,湯是燙的,饅頭是剛出鍋的。大姨端著碗,看著碗裡的紅燒,愣了好一會兒,夾起一塊,放進裡,慢慢嚼著,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趕用袖子掉,又夾了一塊。
南嘉站在食堂門口,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走了。表哥和他媳婦已經騎著三車回鄉下種地了。這三個人,留在基金會,學手藝,學刺繡,學做糕點,學做玩偶。從今天開始,他們有活幹,有飯吃,有地方住。南嘉走在路上,夕照在上,影子拖得長長的。想起大姨在招待所說“我們相信你,你是好人”,角彎了一下,又抿直了。不是好人,只是不想讓張瀾為難。這些人,用好了是幫手,用不好是麻煩。希他們是前者。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念安還在家等吃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