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孫哥騎著三車到了鄉下那院子。車上裝著鋤頭、鐵鍬、水桶,幾包藥材種子,還有一袋米、一捆菜、一瓶油、一包鹽。表哥和他媳婦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掃地。看到孫哥,表哥趕迎上去,幫忙卸車。孫哥把種子一包一包遞給他,裡代著:“這是黃芪,這是當歸,這是黨參,這是白朮。南嘉說了,先種這幾樣,好活。種法我寫在紙上了,在屋裡牆上,你們照著做。”表哥連連點頭,把種子抱在懷裡,像抱著寶貝。
孫哥又把米和菜搬進廚房,看了看灶臺,鍋碗瓢盆都齊了,水缸也滿了,他點點頭,轉對錶哥說:“這些夠你們吃幾天。過幾天我再送。”表哥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媳婦站在廚房門口,低著頭,手指絞著圍邊。孫哥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多說,騎上車走了。
南嘉這天沒去基金會,但給餘姐打了電話。電話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餘姐,張瀾的姨媽、表姐、侄子,給你了。要好好改造。”餘姐在電話那頭笑了:“你放心,我這兒是什麼地方?進來的人,沒有不改好的。”南嘉“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餘姐放下電話,走到手藝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大姨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繡架,針線在布料間穿梭,繡的是一朵蘭花,花瓣已經繡了大半。低著頭,皺著眉,抿著,表認真得像在做什麼大事。表妹坐在旁邊,也在刺繡,繡的是一對鴛鴦,針腳細,水波盪漾。大侄子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刻刀,正在雕一塊木頭,雕的是一隻小兔子,耳朵已經出來了,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餘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走了。知道,這些人,需要時間。但也知道,他們會好的。因為在這裡,沒有人看不起他們,沒有人罵他們,沒有人打他們。這裡有活幹,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人說話。這就夠了。
傍晚,餘姐又去了一趟手藝室。大姨還在繡,表妹還在繡,大侄子還在雕。餘姐走過去,看了看大姨的蘭花,點了點頭:“不錯,有進步。”大姨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上卻說著:“哪裡哪裡,還差得遠。”餘姐笑了,又去看錶妹的鴛鴦,看了一會兒,說:“這對鴛鴦繡好了,可以拿去賣了。有人專門收,價格不錯。”表妹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餘姐,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繡,但角彎了一下。
餘姐最後走到大侄子旁邊,蹲下來,看著他手裡的小兔子。小兔子已經雕好了,圓滾滾的,耳朵豎著,眼睛圓圓的,憨態可掬。餘姐拿起來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這個也可以賣。有人喜歡手工的木雕。”大侄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幾顆牙:“真的?”餘姐點點頭:“真的。好好雕,以後靠這個吃飯。”大侄子攥著刻刀,用力點頭。
窗外,夕正在下沉。餘姐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在風裡沙沙響。想起南嘉說的“好好改造”,角彎了一下。改造不是打罵,不是訓斥,是給一條路,讓他們自己走。這些人,會走的。轉過,走出手藝室,去食堂看看晚飯好了沒有。今晚吃紅燒,大姨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