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讓種子發芽、枝、展葉,也足夠讓一個人從泥沼裡站起來,站穩,然後邁出步子。
大姨如今是醃菜組的組長了。不是餘姐封的,是大家推的。醃的酸菜酸脆爽口,鹹菜鹹香味,醬菜醬香濃郁,每一種都有獨門配方。基金會醃菜組有十個組,每組做一種系列,大姨帶的是第五組,主打北方風味。這個月的工資漲到了二十五塊,比上個月多了七塊。領到錢,數了又數,摺好塞進口袋,然後跑去食堂買了一碗紅燒,坐在院子裡慢慢吃。照在花白的頭髮上,眯著眼,嚼著,角彎著,像只饜足的老貓。
表妹的刺繡越來越好。繡的牡丹被一個客人看中,一口氣買了三幅,一幅掛在家裡,兩幅送人。餘姐說的繡品現在供不應求,讓多繡一些。這個月領了二十八塊,比上個月多了六塊。拿到錢,去商店買了一卷線,又給大姨買了一條圍巾,深藍的,線織的,暖和。大姨上罵花錢,手卻著圍巾,翻來覆去地看,眼裡全是笑意。
大侄子這個月最忙。他白天送貨,晚上雕刻。基金會的手工品越來越多,訂單也越來越多,他騎著三車滿城跑,把刺繡、醃菜、糕點送到各個商店。晚上回來,別人都睡了,他還在燈下雕刻。他雕的狐狸越來越傳神,髮分明,眼睛像活的,有人出高價買,他不賣,說要留著。這個月他的工資是三十二塊,送貨的錢加雕刻的錢,加在一起。他拿到錢,去商店買了一雙新鞋,又給父母——就是表哥和表嫂——買了兩件棉襖,厚的,冬天穿。他寄了回去,附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爸媽,天冷了,穿厚點。”
表哥和表嫂這三個月把全部心思都撲在地裡。黃芪收了第一批,當歸也收了,黨參還在長,白朮已經賣了兩茬。孫哥把藥材拉走,過完秤,當場算了錢。表哥領了一百塊,表嫂也領了一百塊。兩人攥著錢,站在地頭,風吹過來,藥材葉子沙沙響。表哥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攥在手裡,土從指下去。他忽然哭了,沒有聲音,眼淚一顆一顆掉進土裡。表嫂站在旁邊,也哭了,用袖子著眼淚,越越多。他們哭了一會兒,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最後表哥站起來,把土拍掉,對錶嫂說:“走,買去。”表嫂點頭,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夕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大侄子寄來的棉襖到了。表哥和表嫂換上,在鏡子前照了照,表哥說“大了”,表嫂說“暖和就行”。表哥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忽然笑了,說:“這小子,有出息了。”表嫂點頭,眼眶又紅了,但角彎著。
晚上,表哥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火,烤了兩條魚,煮了一鍋粥。表嫂從屋裡拿出一瓶酒,是上個月孫哥帶來的,一直沒捨得喝。表哥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辣得齜牙,又喝了一口。表嫂也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喝著。兩人坐在火堆旁,沒有說話,火照著他們的臉,紅彤彤的。表哥忽然說:“等這批藥材賣了,咱們給兒子攢錢娶媳婦。”表嫂“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火堆噼啪響,火星子飛上去,消失在夜空裡。
基金會的院子裡,大姨醃好了最後一罈酸菜,封上口,上標籤,寫上日期。直起,捶了捶腰,看著滿院子的罈罈罐罐,角彎著。表妹在屋裡繡花,繡的是一幅百鳥朝,已經繡了大半,凰的尾五彩斑斕,每一片羽都閃著。大侄子從外面送貨回來,把三車停好,從車斗裡拿出一個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塊手錶,銀的,錶盤亮閃閃的。他把手錶遞給大姨:“,給你。看時間方便。”大姨接過手錶,翻來覆去地看,上說“花錢”,手卻已經把手錶戴上了。
。了走前往始開,上地平在站,來出爬裡沼泥從,人些這。希變、錶手變、巾圍變、襖棉變錢,錢變材藥,材藥變子種。過慢慢,月一月一,天一天一,樣這是就子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