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把包放在玄關，換了鞋，走進客廳。謝卿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念安趴在他上，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一塊餅乾。謝卿一手拿著報紙，一手輕輕拍著念安的背，作很輕，像怕驚醒。
南嘉在謝卿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念安，低聲音：“爺爺，我有事跟你說。”謝卿放下報紙，看了一眼，把念安輕輕抱起來，遞給旁邊的沈如蘭。沈如蘭接過孩子，上樓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祖孫兩人。南嘉把張瀾的爸發現的況一五一十說了——那個瘦高個的男人，每天下午三點出門，去街角電話亭打電話，往巷子裡送紙條；接頭的人穿著工程師的工裝，脖子上有朵金的小花刺青。說完，從包裡拿出那幾張卡片，翻到那張金花的，遞給謝卿。
謝卿接過卡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卡片上輕輕挲了一下，角抿一條線。“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我會派人去的。那邊的人，始終狼子野心。不能對他們有任何一點點的放鬆，要不就要捲土重來。”他把卡片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南嘉，“我會和梅雲聯絡，聯合出這個任務。你也別管了，讓張老爹也別管了。安全最重要，不出馬腳。”
南嘉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的。嚥下去，從嚨一直涼到心裡。想起張瀾的爸在倉庫裡跟說這些話時的樣子——手在抖，聲音也在抖。一個編了一輩子竹筐、打了一輩子傢俱的老人，不該擔這些驚這些怕。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夜很深，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風在吹，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謝卿也站起來，走到旁邊，揹著手，看著窗外。兩人沉默了很久。謝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當年，我們就是這樣輸的。不是輸在戰場上，是輸在鬆懈上。以為他們走了，不會再來了。結果呢？他們又回來了，換了面孔，換了方式，但骨子裡還是那套東西。”南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謝卿轉過，看著：“所以，不能松。一天都不能松。”南嘉點了點頭。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沈如蘭下來了，手裡拿著一條毯子，走過來，披在謝卿肩上，看了一眼窗外，問：“起風了？”謝卿“嗯”了一聲，握住的手，轉往樓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南嘉，說：“讓張老爹放心。剩下的事，給我們。”南嘉點點頭。謝卿轉過，慢慢上樓了。沈如蘭跟在他後面，扶著他的胳膊。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南嘉站在客廳裡，一個人，站了很久。拿起茶几上那張花卡片，看了看，收進包裡，關了燈，也上樓了。念安在和謝琦的床上，睡得很香，手裡還攥著那塊餅乾，餅乾已經碎了，碎屑沾在枕頭上。南嘉輕輕把碎屑拂掉，把被子給掖好，在旁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想起張瀾的爸說“我也是恰巧看到的”，想起他說這話時眼睛裡的不安。閉上眼睛，翻了個，面朝著念安。念安在夢裡咂了咂，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南嘉輕輕拍了拍，閉上眼睛。得睡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