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家族的年輕人在架前面，找到自己的名字，看著那一套套嶄新的西裝、襯衫、領帶、皮鞋，誰都沒有手去。金武站在自己的架前，看著那套服，又看了看自己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低下頭，用手背了一下眼睛。他想著，要是爺爺看到自己穿這樣，不知道會不會高興。金林拄著柺杖走過來，站在金武旁邊，看了一眼那套服，又看了金武一眼，說：“試試。”金武點點頭，取下服，跟著一個裁去了旁邊的房間。
客廳裡熱鬧起來，試服的試服，量尺寸的量尺寸，改腳的改腳。金髮空姐幫忙遞服，漢語不行就用英語，英語不行就用手比劃，大家居然也懂了。棕頭髮的空姐在幫一個年輕人系領帶，繫了好幾遍都不對，那年輕人急了，自己拿過來繫上了，系得很好。空姐笑著鼓掌用英語說好厲害，年輕人聽不懂，但知道是在誇他，臉紅了。
會長試完了上，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深藏青西裝的自己，頭髮花白，背也不那麼駝了，腰板也直了。他轉過，看著小九，說：“謝謝。”小九正在幫一個金家的年輕人系袖釦，聞言抬起頭，笑了：“謝什麼，都是為了比賽。穿得整整齊齊的，往那一坐，氣勢就不一樣。讓他們看看，我們華人的棋手，不棋下得好，人也神。”會長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鏡子裡的自己。副會長在旁邊系領帶，繫好了，又拆了重新系，繫了好幾遍總覺得哪裡不對，最後是小金髮空姐幫的忙。系領帶的手法很練，兩下就好了，副會長看著鏡子裡那條漂亮的領帶，說了好幾聲謝謝。
小九在人群裡走來走去，這看看那，不時跟詹姆斯說幾句話，又跟裁代幾句。他走到小三旁邊，小三已經換好了西裝，站在鏡子前面一不。小九幫他理了理領，退後一步看了看，說：“好，很帥。”小三沒有說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角彎了一下。謝琦也換了西裝，他的肩寬，腰窄，穿上之後站在那裡像一棵鬆了。金武看了他一眼，吞了口唾沫說真帥，謝琦沒有說話，只是把袖釦扣好了。
窗外漸漸偏西，落在那些深藏青的西裝上，泛著和的。客廳裡，那些平時只穿棉襖、中山裝的年輕人，一個個換上了嶄新的西裝，站在鏡子前、窗邊、角落裡。有的不太自在，手不知道往哪放；有的來回走幾步，適應皮鞋的度；有的互相看著，你笑我我笑你，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會長站在窗前，夕照在他上，把那件深藏青的西裝染了暖調。他後，那些年輕人三三兩兩，穿著同樣的，站在一起。詹姆斯在本子上記了滿滿幾頁，金髮空姐和棕頭髮的空姐幫大家把換下來的服疊好，裝進袋子。小九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橘子，剝開塞進裡，嚼著看著這一屋子人，笑了。明天，比賽。
金髮空姐正蹲在地上幫一個年輕人整理腳，手指靈活地將多餘的布料摺進去，用別針固定。做得很認真，額前的碎髮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小九從人群裡過來，在旁邊蹲下，歪著頭看，用德語氣隨意：“你怎麼來了？”金髮空姐抬起頭，笑了，眼睛彎彎的。“我幫我爺爺的。這些西裝，是我爺爺和店裡的人一起做的。”指了指那些掛在架上的服，又指了指詹姆斯，“史斯叔叔負責聯絡，我負責……打雜。”說“打雜”用的是中文，發音很怪，但小九聽懂了，笑了。他站起來，出手，也站起來，把手遞給他。小九說：“走，別管他們了，跟我去玩。”金髮空姐回頭看了一眼史斯，史斯正忙著量尺寸，頭也沒抬，只是擺了擺手。笑著轉回頭，跟著小九走了。
客廳裡的人都看著他們——小九摟著那個金髮空姐，穿過人群，穿過走廊，上了二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嗒嗒的，由近到遠，漸漸聽不見了。金武手裡拿著一條領帶愣在原地，微微張著，看著樓梯口的方向，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他看了小三一眼，小三正低頭整理自己的袖口，臉上沒什麼表，像什麼都沒看見。金武又看了謝琦一眼，謝琦站在窗邊，雙手在兜裡，看著窗外，也像什麼都沒看見。金武張了張想說什麼，看大家都不說話，又把閉上了。他把領帶掛在脖子上，笨手笨腳地系起來，繫到第三遍終於有點像樣了，低頭看了看，嘆了口氣。
會長端著茶杯，看著樓梯口，搖了搖頭，角卻彎著。副會長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會長沒應，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史斯還在忙，拿著尺在給一個年輕人量臂長，裡唸叨著資料，旁邊的人在記錄。金的頭髮在燈下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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