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空姐正蹲在地上幫一個年輕人整理腳，手指靈活地將多餘的布料摺進去，用別針固定。做得很認真，額前的碎髮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小九從人群裡過來，在旁邊蹲下，歪著頭看，用德語氣隨意：“你怎麼來了？”金髮空姐抬起頭，笑了，眼睛彎彎的。“我幫我爺爺的。這些西裝，是我爺爺和店裡的人一起做的。”指了指那些掛在架上的服，又指了指詹姆斯，“詹姆斯叔叔負責聯絡，我負責……打雜。”說“打雜”用的是中文，發音很怪，但小九聽懂了，笑了。他站起來，出手，也站起來，把手遞給他。小九說：“走，別管他們了，跟我去玩。”金髮空姐回頭看了一眼詹姆斯，詹姆斯正忙著量尺寸，頭也沒抬，只是擺了擺手。笑著轉回頭，跟著小九走了。
客廳裡的人都看著他們——小九摟著那個金髮空姐，穿過人群，穿過走廊，上了二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嗒嗒的，由近到遠，漸漸聽不見了。金武手裡拿著一條領帶愣在原地，微微張著，看著樓梯口的方向，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他看了小三一眼，小三正低頭整理自己的袖口，臉上沒什麼表，像什麼都沒看見。金武又看了謝琦一眼，謝琦站在窗邊，雙手在兜裡，看著窗外，也像什麼都沒看見。金武張了張想說什麼，看大家都不說話，又把閉上了。他把領帶掛在脖子上，笨手笨腳地系起來，繫到第三遍終於有點像樣了，低頭看了看，嘆了口氣。
會長端著茶杯，看著樓梯口，搖了搖頭，角卻彎著。副會長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會長沒應，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詹姆斯還在忙，拿著尺在給一個年輕人量臂長，裡唸叨著資料，旁邊的人在記錄。金的頭髮在燈下晃來晃去。
金建業走過來，在金武旁邊站定，看了一眼金武手裡那條系得歪歪扭扭的領帶，手幫他重新系了。金武低著頭，看著父親的手指翻飛，不一會兒領帶就係好了，工工整整的。金建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轉走了。金武了那條領帶，又了，角彎了一下。
窗外，夕又沉了一些，把整座莊園染了金紅。噴泉的水在夕下閃著碎碎的，鴿子已經回巢了，花園裡安靜下來。客廳裡，大家還在試服，改尺寸，系領帶。那些深藏青的西裝在燈下泛著和的，穿在上的人，腰板都比平時直了些。
小九歪在躺床上，從窗戶斜進來，正好落在他上，把他半邊臉照得亮。米雪兒站在窗邊，手指還著剛才幫忙整理服時留下的別針，有點不知所措。看了小九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小九笑了一下，開口了，德語從他裡說出來，帶著慵懶的調子：“你什麼？幾歲了？有沒有男朋友？”
米雪兒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枚別針，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什麼：“米雪兒，二十歲。”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得像羽飄落在水面上：“沒有男朋友。”小九看著，也看著小九。把的頭髮染了淺金，眼睛是灰藍的，像冬天裡的湖水。小九出手，說：“你過來。”米雪兒走過去，把別針放在旁邊的桌上。剛直起，小九抓住了的手腕，輕輕一拉，沒站穩，跌進他懷裡。他著耳邊，聲音很低，帶著溫熱的氣息：“喜歡我？”米雪兒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了，想搖頭，但不聽使喚，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微微張著。
小九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笑，是那種很輕很淡的笑，像風拂過水麵。他低頭，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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