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霧中迴響
十月的克萊爾郡總被溼冷的霧裹著，霧氣像浸了海水的羊，在石牆和沼澤上，連最悉路的牧羊人都要攥著系鈴鐺的木，靠鈴聲判斷方向。莫蘭是三個月前搬來的，他在都柏林做膩了建築設計，用積蓄買下了海邊一棟荒廢的石屋——村裡人都它“默林的小屋”，卻沒人說清為什麼，只勸他“霧天別開窗”。
搬來的第一週很平靜，除了夜裡總聽見海浪撞礁石的悶響，還有石屋後門那道永遠關不嚴的隙，風從裡鑽進來，像誰在輕輕哼著不調的曲子。莫蘭沒當回事，他給窗戶裝了新玻璃，給木門釘了橡膠條，還在壁爐邊堆了足夠燒到冬天的泥炭。直到那個滿月的夜晚，霧濃得能攥出水來，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風吹過茅草的沙沙聲，是底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從後門開始，一步一步，繞著石屋走。莫蘭握著壁爐邊的鐵鏟起，過窗戶往外看，霧氣裡只有模糊的影子，像個穿長的人，襬拖在地上，掃過石裡的青苔。他喊了一聲“誰在那兒”，影子停住了，接著慢慢朝窗戶飄來。莫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看見霧裡出一張蒼白的臉，頭髮溼漉漉地在臉頰上，眼睛是深不見底的灰藍，像克萊爾郡冬天的海。
第二天清晨，霧散了，石屋周圍乾乾淨淨，沒有腳印，沒有襬掃過的痕跡，只有後門的隙裡卡著一銀的頭髮，細得像蛛。莫蘭拿著頭髮去村裡的酒館問，酒館老闆奧尼爾是個留著紅鬍子的老頭，聽他說完，手裡的啤酒杯頓在桌上，泡沫濺了一地。“那是艾琳，”奧尼爾的聲音得很低，“五十年前死在海里的姑娘。”
艾琳是克萊爾郡的漁民兒，年輕時上了一個從都柏林來的畫家。畫家說要帶走，卻在一個霧天坐船離開了，沒留下一句話。艾琳每天都去海邊等，直到一個滿月的夜晚，霧太大，失足掉進了冰冷的海水裡。村裡人找了三天，只撈上來常穿的藍長，還有一枚畫家送的銀戒指。後來就有人說，霧天會看見艾琳的影子，還在等那個畫家回來。
“你最好搬走吧，”奧尼爾嘆著氣，“去年有個攝影師來拍霧景，住了沒兩週，就瘋瘋癲癲地跑了，說夜裡看見艾琳坐在他床邊，問他‘看見我的畫家了嗎’。”
莫蘭沒搬。他是個不信鬼神的人，只當是村裡人編的故事，或是自己太累產生的幻覺。可接下來的日子，怪事越來越多。他放在桌上的畫筆會自己移，畫出歪歪扭扭的海浪；夜裡醒來，總髮現被子上沾著細小的海鹽；最奇怪的是，他開始做同一個夢，夢裡他站在海邊，艾琳穿著藍長，背對著他，說“幫我找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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